路过高顺方阵的时候,王忠嗣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
陷阵营的士兵还站在原地。他们让开了一条路,让担架和撤退的队伍通过。
高顺站在方阵最前面,面朝北方。
他的背影不高。也不壮。站在那一千多人前面,普通通的。
但就是那个背影,让城里所有路过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将军,”校尉压低声音,“您觉得陛下为什么要咱们撤?”
王忠嗣没睁眼。
“你觉得呢?”
“我……我想不出来。打赢了为什么要跑?”
“谁说打赢了?”
校尉一愣。
“对面跑了七八万人。”王忠嗣的声音很轻,“他们退了二十里就停了。你觉得他们会就这么走了?”
校尉没说话。
“景宁城城防已废。门也没了。墙塌了三段。守军加起来不到两千能站着的。”王忠嗣的手指动了一下,“对方回过神来,今天晚上再来一次,你拿什么挡?”
校尉的脸白了。
“李朔的骑兵跑了一天一夜,今天又打了一仗。马匹体力到极限了。真打起来,冲不了几个来回。”
“所以……”
“所以陛下让我们走。”王忠嗣的眼睛睁开了,“不是跑。是不在这里跟他们耗。”
校尉咽了口唾沫。
“那陛下想在哪里打?”
王忠嗣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年轻的皇帝,从头到尾,每一步都算准了。什么时候调李朔,什么时候派高顺,什么时候撤。一步都没差。
那下一步,大概也早就想好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担架被抬出了南门。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
身后,景宁城的轮廓越来越小。那座破烂的、到处是血迹和豁口的城,被他们丢在了身后。
王忠嗣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闭上了眼。
城门口,高顺的陷阵营,还在那里站着。
一动不动。
面朝北方。
他们在等。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
等到那支残破的队伍消失在南边的地平线上。
然后,他们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