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鳞,去内脏,抹盐上酱,铁钎穿鱼,一气呵成,意挽这边已然烧起炭火,铁钎上架,旋转慢烤,炉中炭火旺盛,鱼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变黄,见烤得差不多了,再一遍一遍的刷酱入味。
鱼肉的鲜香混杂着调料的味道徐徐飘散,提示着食物刚熟,再耐下心慢烤,直至鱼眼凸起变白,鱼肉顺着刀痕翘起、能轻松脱离鱼骨,才真正可以出炉。
装盘上呈,持续炙烤带出来的香味由远及近,肆意的往人鼻子里钻。
屋内门窗大敞,穿堂风徐徐吹过,带走烤鱼时闷出的燥意,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于穆远已经擦了不下十次汗,此刻,终于得到些许缓解。冬暖夏凉于意挽而言无甚差异,无燥无汗,从容自若,环视一圈,这才留意到屋内多了一个熟人。
秋夕自然也看到她,只是此刻的身份有变,还不是说话的时候,随即,手中的折扇愈加急切而猛烈的扇动,生生将横在座椅上的人从美梦中拖拽出来。
庄宜谨缓了一会,才将架在扶手上的腿放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坐着,“速度挺快啊!本公子好像才刚睡着。”
说罢,接过木头递去的银箸,不在最嫩的鱼腹处落筷,却将鱼眼下方那块月牙状嫩肉夹入口中,品味过后,给出一个中肯的评语,“火候适当,就是味道不足,调料用的不够多,还有些腥味!”
用茶水漱过口后,才继续问道:“庖厨里的茱萸汁、茴香那些怎么不用上?”
“这些是什么,我们平日里烤鱼只用盐就行了!”于穆远不解。
也对,平民百姓连口吃的都成问题,自然不会花钱去买些不能充饥又不认识的调料,倒是他理所当然了!
“念在你是第一次,不知者无罪,只是,为本公子做膳食,须得做到最好,明日起,你就到府里的庖厨去,学学那些厨子怎么烧饭做菜,学到合本公子口味才可。”
庄府的差事倒也好办,入府第一日只需烤一条鱼便可,若往后过的都是这样的好日子,那岂不美哉!
于穆远学以致用,还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以至于把被褥铺好,躺在地上时才惊觉意挽不在屋内。
他学那些“之乎者也”的句子时还在,用晚膳时也还在,他洗完碗碟后就再没看见过她了,不会是黑灯瞎火的在府里迷了路吧!
——
“这是怎么回事?”晚膳后,意挽传音给秋夕,约她到院中相见,此时,二者均是隐匿状态,纵使有人经过,也看不到她们,听不到任何动静。
缘分总是妙不可言,不单指男女,有缘之人总会在不经意间相逢。
见到庄宜谨这个人时,她就料到会与秋夕再次相见,只是没想到竟会这般快。
秋夕望了一眼亮灯的主屋,羞赧垂首,娓娓道出初遇之景,睫毛也跟着轻轻颤动。
得知自己真命天子的名字后,秋夕便发动已开灵智的姐妹替自己寻人。
城内外的桂花开得旺盛,很快就有庄宜谨的消息探回,他虽为官宦子弟,却不热衷于功名利禄,唯爱游山玩水。
那日,她佯装受伤,倒在他回城的必经之路,男人唤随从给她喂了水,见她清醒过来,又留下些创伤药才准备离去。
秋夕自然不能将人就这么放跑了,秋水明眸,泪花将落,手指扯住他衣袍一角,求着他,把她留下。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
“以身相许?!这倒大可不必!”庄宜谨经验老道,抢先替她说了出来,手中折扇轻摇,虽面含笑意,却早已将她拙劣的伎俩看穿,并且不太愿意奉陪。
秋夕也很尴尬,那些戏本不都是这样演的吗?怎么到她这里就不行了!
“我愿当牛做马来偿还公子的恩情!”她思绪飞快,还没想好,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这倒有点意思!
庄宜谨折扇一合,收敛笑意,又道:“牛肉太韧,嚼不动还有膻味,不吃!至于马,本公子府上多的是,不需要!”
这人怎的这般难缠!
秋夕被呛的面红耳赤,彻底没辙,今日恐怕是留不下来了,报恩的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不用他赶,秋夕自顾自的站起来,拍落衣裙上的尘土,将欲离去。
罢了,不过是多养一个人,他又不是养不起,瞧那姑娘失落的样子,怕不是真有什么难处。
叫美人伤心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你,本公子收了,跟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