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宜谦不语,伸手轻抚那几颗喧宾夺主的珍珠,而后顺着下颌线游走,将女子低垂的脸微微抬起,一张娇艳动人的面孔彻底暴露在烛光之下,胭脂白粉,珍珠贴面,一点绛红唇脂染于唇中央,这大约是时下流行的“咬唇妆”了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庄宜谦心中忽的冒出这么一句诗来,说出口的话却不似心声这般有礼。
“娘子,对为夫的容貌可还满意?”
闻言,乔若语的脸唰的一下便烧起来,热意从肌肤相贴之处蔓延至全身,幸好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这才不叫人轻易看出,可是她忘了,还有两只耳朵暴露在发髻外。
庄宜谦当然也看到了,答案不言而喻,于是松开对女子的桎梏,将秤杆放回原处。
这庄家大公子怎么与传闻有些不符?
乔若语正思索着,头上倏地?一轻,原来是那对珍珠步摇和珠翠花冠都被拆卸下来,随后,床榻下陷,庄宜谦紧挨着她坐下又站起来。
“这些东西这般硌硬,娘子怎的还能坐的住?快起来!”说罢,唤门外的下人进来收拾床榻,自己则将她拉到合欢桌旁落座。
斟酒,交杯,乔若语犹如一个提线木偶般被推着完成仪式。
洗漱后,呆坐在梳妆台前,仍不能接受自己已然成为庄家大少夫人这个事实,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百转千回,宛若身处梦境。
“娘子在想什么?”
女子惊呼一声,庄宜谦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幽幽问了一句,叫她猛然一惊。
“没,没什么。”
“娘子似乎很紧张?!”男人俯身靠近,几乎垫在她的肩头上,闭目轻嗅女子身上的皂角香气。
她确实紧张,害怕庄宜谦已经从别处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洞房之夜,是女子都会紧张的!”身体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她当然得承认,不过得是其他无关要紧的理由。
“哦?”男人把一个字拖成几种音调,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胸口处敲锣打鼓般的心跳声传到脑中,如同站在热锅上的蚂蚁,煎熬无助,只差站起来团团转了。
男人话锋一转,接着道:“娘子不必紧张,为夫知道该如何做!”话音刚落,便将乔若语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岂能把时间浪费在闲谈上!
——
意挽是被屋外的交谈声吵醒的,撑着床板坐起来,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的功夫,于穆远的声音已经从布帘外传来。
“你醒了?!”
“嗯,外面怎么回事?”意挽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不就是她干的嘛,只是做戏需得做全套。
“昨日夜里,门前的老树倒了,眼下那些仆从都在打扫,干活之余就嘴碎说几句,倒把你给吵醒了。”于穆远把手中的书放下,看着门外说道。
外面的下人越说越大声,不用于穆远转述,她都能听得到。
“我说昨夜怎么突然一声巨响,原来是树倒了,害得我惊醒后都没睡好!”
“别提了,你能有我惨,起夜去放水,被这声巨响吓到崴了脚,沾了一脚尿骚味!”
“哈哈哈,确实是你更惨!”
“不过,我回房时,这棵树好像还在,没有倒!”卖惨的下人又道。
“你眼花了吧!不是树倒的声音,那还能是哪里发出的声音?”
好像有点道理,那下人也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我睡糊涂,眼花了?”
“就是你睡糊涂了,赶紧搞干净,不然待会的活干不完!”
外面的下人噤声,可于穆远又有了疑问,按道理来说,老树倒了这么大的声音,他不可能听不见,可他昨夜确实好眠,一觉醒来,整个人都松快多了。
思考无果,便朝正在盥颒(huì)的意挽问道:“昨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意挽将手帕拧干挂起,回道:“有,声音还不小,不过后面又睡着了,就不清楚是什么事。”
这样看来,是他昨日太累了,睡死过去,以至于听不到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