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他降生这个地方,他自己的感触并不深,因为他不是在这里长大,但庄府是父亲的心病,他得让父亲安享晚年,不留遗憾,是以,他将庄府原本的宅子买了回来。
不久后,黎越姝也来到此地,她想好了,前二十载已经拥有过无尽的自由,之后,她愿意被爱所囚,与心上人白头偕老。
成为庄夫人后的某一日,她闲逛到一个院子,发现一口水井上竟然布下她师父的阵法!
庄闻廉不由得感叹这世间缘分的奇妙,并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自己的夫人。
既然是师父自己的选择,旁人倒也无可置喙,只是这件事却像一块石头,从此压在她的心头,久久不能释怀。
庄闻廉感同身受,愿意给时间她想明白,光阴似流水慢慢流淌,男人的爱意也如春雨时刻滋润着她。
在第一个孩子降世后,黎越姝才真正从忧郁中走出来,二人再次过上浓情蜜意的日子,只可惜好景不长。
生下一个女娃子后,水井的阵法有了些许松动,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往分崩离析的局面发展。
那妖物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被困这么久。早已满腹怨气,此时已经不是离开就能解决的事情了,若放任不管,待他破阵之日,便是此地生灵涂炭之时。
师父的阵法只有最基础的囚困作用,随着受困者修为的增长,阵法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师兄严违,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仅掌握师父所有绝学,更是在此基础上融入自己的创新,他教给她的阵法亦是如此。
不但能吸收天地灵气,还能汲取受困者身上的妖力,久而久之,阵法便一直处于上升的趋势,而被困的妖物就会越来越虚弱,直至最后一点妖力被吸光,从而打回原形,慢慢等死。
事到如今,唯有此法可以破局,只不过,要做成此阵,还是需要布阵者以身祭阵。
庄闻廉坚决不肯,语气几近乞求,“姝儿,我们走吧!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收拾这烂摊子事了!”
什么宅子,什么百姓,他都不想管了,他只要他的姝儿能活着,若她不听,他便将她敲晕,收拾东西连夜离开这个多事之地,她打他、骂他,他都照单全收;什么骂名,什么指责,都由他来背负就好了!
谁料,黎越姝却轻笑一声,道:“我与你说笑的,我们这么幸福,还有三个孩子,我怎会如此狠心,扔下他们不管呢!此事我已经想到其他法子来解决了。”
庄闻廉揪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慢慢进入梦乡,一夜好眠,醒来之时,身边早已没了爱人的身影,只留下一封书信。
他早该想到的,多年的夫妻情深,他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心里一清二楚,知道他执拗便假意顺从,就是为了骗过他遵循自己的意愿行事。
男人鞋都没穿,就马不停蹄地跑到水井边,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女子,唯有井水中倒映着一副绝望的面容。
井边再也没有异常的声音和让人不适的感觉,阵法似乎真的修好了,而他的爱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女子留给他的书信里,唯有寥寥数语,要他将她师父的尸身运出,葬入她师母的坟墓里;还要他将泡水的她放入原本躺着乔业安的棺木里,封上暗室以绝后患。
她交代好一切,却唯独遗漏了她在人世中的亲人。
姝儿,你真狠心!
素日端庄沉稳的家主,失魂落魄地靠坐在井边,早已泪流满面,不多时,竟晕了过去。
庄闻廉清醒过来时,仍不愿意接受事实,闭目良久,直至下人们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来。
“昨日夜里,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那下人以为庄闻廉还没醒,便公然在门外闲聊。
“听到了,这么凄惨的叫声,谁会听不见!”
“什么诅咒,什么后人,不可得什么的,哎呀,一直叫得人心惊胆战的,又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回想起昨夜的动静,接话的人双手抱臂,不停地揉搓,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那声音好像是从井里传出来的,话说夫人去哪了?”
……
之后的话,庄闻廉便再也听不进去了,直到后来,三个孩子都长大成人,他才明白过来,那妖物被妻子封印前,到底说了什么话。
我诅咒你的后人,所愿皆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