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天阙殿的天阙秘境入口,位于天宫主峰群中最古老的一座山峰之巅。那座山峰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磨灭了。天宫中资格最老的执事们提起它时,只用“老峰”二字代称。老峰的海拔不算最高,山势也不如主殿所在的天阙峰那般雄伟壮阔,但它有一种其他山峰都不具备的沉静气质——山体由一种深灰色的古岩构成,岩层中嵌着无数细小的云母碎片,在月光下会发出微弱的银色光点,如同山体本身也在呼吸。老峰的山顶常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云雾之中,那云雾不是天然形成的水汽,而是从天阙秘境中逸散出的灵力凝结而成。穆晨在清晨的薄雾中抵达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那是一位老祭祀官,年纪看上去大约在七十岁上下,但穆晨知道,对于能够修炼到灵君级别的御兽师来说,外表的年龄往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七十岁的容貌意味着他的实际年龄很可能已经超过了一百岁。老人穿着一身天阙殿祭祀的素白长袍。袍角被山顶的晨风吹得微微翻动,猎猎作响,老人却站得稳稳当当,如同一棵扎根在老峰山顶的老松。他的背有些佝偻。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梳成一个简单的髻束在脑后,用一根暗银色的发簪固定,发簪的顶端镶着一颗已经不再发光的灵石——那是祭祀官的旧式制式发簪,如今的天宫早已不再配发这种款式。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那不是年轻人的清澈明亮,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那是在天阙秘境中守望了数十年的眼睛,见过太多奇观之后沉淀下来的深邃。当他看向穆晨时,那双眼睛中没有老臣对新主的审视,也没有前辈对后辈的俯视,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如同一个在长夜中守了一辈子灯火的更夫,终于等来了接替自己的人。“穆晨殿下,”老祭祀微微欠身,腰弯的幅度恰到好处——既表示了足够的敬意,又不显得过分谦卑。他的声音苍老却不失中气,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老朽是天阙殿三级祭祀官,姓陈。在天阙秘境的星海区域守了四十七年。今日由老朽带您进入天阙秘境,也算是……做一个交接。”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这在祭祀官的传统中很常见——祭祀官在进入天阙秘境服务的那一刻起,就会逐渐放下自己的世俗身份,将个人的姓名、出身、过往都沉淀在秘境之外,只留下一个姓氏和一个职称。他们是天阙殿中最不引人注目的一群人,不参与权力斗争,不追求修为突破,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守护。穆晨回礼。他的回礼动作标准而得体,与他平日面对长辈时的姿态并无不同,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腰比平时多弯了半寸——对于这位在山顶守望了四十七年的老人,他给予了超出礼制之外的敬意。他听说过这位老祭祀,在他被任命为祭祀官之前,林照在帮他了解天阙殿人事时就提到过陈老的名字。天阙殿的祭祀官编制规模不大,但每一位的祭祀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而陈老在其中资历最深、任期最长。他在天阙殿服务了将近五十年,从上一任祭祀官手中接过玉牌时还是个中年人,如今已经垂垂老矣。按照天宫的规制,他确实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虽说是三级祭祀官,但这个“三级”的含金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重。天宫的祭祀官体系全部是七级称谓。但祭祀馆体系内部又从五级到一级,等级越低地位越高。五级是刚入门的见习祭祀官,修为一般也要达到低级灵君。四级以上便算资深,而三级祭祀官已经是整个祭祀体系中仅次于主祭祀和少数几位二级祭祀官的核心人物。一般都是高级灵君。再往上就是第八称谓的主祭祀。穆晨虽然因天宫少主和灵君的双重身份直接被任命为三级祭祀官,起步比所有人都高,但以他的资历,从三级开始已经是莫大的荣宠。“陈老辛苦了,”穆晨说,他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秘境的事,还要请您多多指教。”“不敢说指教。”老祭祀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绽开时,如同一道温暖的光划过古老的岩壁。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玉牌,那玉牌的质地温润厚重,表面已被他的手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处有几道细微的裂纹,显示着这枚玉牌已经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玉牌正反两面各刻着一组星象图案,正面的星象是天阙殿的标识,反面则是一幅穆晨从未见过的星图——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星座,却在冥冥中透出一种浩瀚而古老的秩序感。他转过身,将玉牌轻轻按在身后那座看似普通的石门上。,!那扇石门乍看之下毫不起眼——高度不过丈许,宽度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石材与老峰山体的古岩相同,表面粗糙而朴素,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刻,也没有任何阵法纹路的痕迹。天宫的弟子们偶尔会登山游览,路过这扇石门时大多只当它是山体上的一个天然凹陷,即便有人好奇地摸过石门表面,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就在玉牌接触石面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石门表面的岩石纹理在接触的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不是从外部投射上去的,而是从岩石内部透出来的——一道道隐藏在石材深处的纹路如同被唤醒的经脉般逐一亮起,发出柔和而深邃的银蓝色光芒,从玉牌接触的中心点开始,向四角蔓延。纹路延伸时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声响,如同冰块在温水中的第一声碎裂,又如同久未使用的琴弦被轻轻拨动。每一道纹路都与相邻的纹路以某种古老的规律交织、分叉、再聚合,在数息之内便构成了一座完整的传送阵法——那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超穆晨在外界见过的任何一座传送阵,它的核心符文不是人类通用的灵力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接近力量本源的符号系统。穆晨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那是龙语符文——远古龙族用来书写法则的原始文字,每一个符号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力量的本质定义。在天宫的藏经阁中,只有最核心的几卷古籍才会出现龙语符文的零星片段,而眼前这座传送阵上,密密麻麻的龙语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石门上缓缓游动,它们的每一次闪烁都在轻微地改变着阵法的能量流向,让整座阵法处于一种不断变化却又始终稳定的奇妙状态。:()御兽灵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