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是燕京市天气最好的时候,秋高气爽,会客室里也凉爽干燥,温度刚刚好。
“你快打住吧!”徐听看在眼里,打断他,“别跟我们来这一套,我们今天来监狱见你,就是打算重启这个案子。王彪,我给你普普法,警方重启一个案子,就是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
王彪听到“决定性证据”五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啊?哦……”
“得了啊,别咿咿呀呀的了。”徐听敲了敲桌面,“来,说说吧。”
王彪表情无辜,还在装傻充愣:“警官,你让我说啥啊?”
林霈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就说说,谁让你假装酒驾,撞死刘洋一家的。”
王彪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猛地摇头,语速极快:“没有,警官,没有啊!没有人让我撞人,我那天是真的喝多了!”
“喝多了?”林霈然蓦地抬高音量,语气锋利,压迫感十足,“你是喝多了不小心撞了人,还是撞人之后才喝的酒,伪装成酒驾撞人?”
王彪听到她这话,脸色白了一层,努力撑着脸上的表情,但嘴角的肌肉已经有些绷不住了:“我……警官你想多了吧?我当然是先喝了酒才撞的人……”
他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酒驾该死……我当时不也没肇事逃逸,也、也报警自首……然后,然后进来改造……”
林霈然没有继续追,她换了一个方向,语气恢复了平稳:“你前妻冯娜娜,曾帮着她表叔冯建华在其任职的银行开了一张银行卡。那张卡是上午开的,傍晚就存进去了六十万。等冯娜娜离职前,又把这六十万取了出来。”
她抬高音量:“这你怎么解释?”
王彪见她没有继续纠缠喝酒的时间点,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老人家自己有点积蓄,他也是好心想帮娜娜冲业绩,所以才把钱存在娜娜任职的银行。后来娜娜离职了,他自然就把钱取出来了。警官,老人家想把钱存在哪里是他们的自由,这不犯法吧?”
林霈然语气淡然:“存钱确实不犯法。”
王彪的嘴角刚要往上提,林霈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我们查到,冯建华本人去世于开卡前半个月,他两个儿子贪图他那点退休金,没给老人家办理销户。你告诉我,已经去世半个月的冯建华,是怎么到银行去开卡存钱的?靠借尸还魂吗?”
王彪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脸色苍白又不知所措。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好半天没说话。
林霈然没有催他,侧头给徐听递了一个眼神。
徐听会意,拿出笔记本电脑,找到那段dv影像,点击播放。视频画面有些抖动,但车祸的撞击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播到某一个画面时,徐听按下了暂停。
就在刚才两人进来前,技术部已经把彩信发给了徐听,她打开手机里那张技术部同事帮忙修复过的截图。虽然色块还是有些失真,但能看得很清楚:王彪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口。
林霈然把屏幕转向王彪的方向:“你在撞人之后,喝的是什么东西?”
王彪的目光定在那张截图上,他的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嘴唇张了张,又合上,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王彪!”林霈然收起电脑,语气严厉,“你提前跟冯娜娜离了婚,离婚后冯娜娜用冯建华的账户收了那六十万。你在确认她把定金取走之后,开车撞死了刘洋一家,伪装成酒驾。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等你出狱之后就能跟老婆孩子团聚。”
她顿了下,冷哼一声:“你想得倒是挺美。”
这句话砸下来之后,会客室再次陷入沉默。
王彪低着头,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他的双手抓着裤子上的布料,攥紧又松开,那一块被他抓得皱皱巴巴。
徐听看着他,补了一句:“王彪,你知道买凶杀人是多大罪过吗?现在事实证据摆在你面前,我劝你好好回答,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证据充足,王彪想辩解都找不到突破口。
他的嘴唇抖了几下,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是……我承认……确实是有人给我钱……让我、让我撞死他们。”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肩膀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