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维利的身影消散后,观景车厢恢復了往常的寧静。
——如果忽略窗外永不停歇的星辰流转,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属於星神的、过於活跃的“可能性”气息的话。
墨尔斯在沙发上又静坐了大约三分钟。
他纯白的眼眸扫过车厢內每一处细节:书架上的古籍,茶几上残留半杯咖啡的马克杯,墙角那盆生机勃勃、叶片闪烁著微光的奇特植物……一切都在诉说著一群“无名客”鲜活的生命轨跡。
这与博识尊那里绝对的、无机的静謐截然不同。
也与他在宇宙中流浪时,那些短暂停留的、充满目的性或混乱的站点不同。
这里有一种……“家”的味道。
这个概念让他感到一阵细微的、本能的不適。
“家”意味著归属,意味著联结,意味著责任和潜在的……噪音。
而他,一个刚刚被象徵著“联结”的阿基维利,宣判“不属於此世”的存在,配拥有,或者说,需要这样一个“家”吗?
体內,“隱秘”的力量似乎因这温暖的环境而有些惰怠,“纯美”却仿佛更加舒展,“秩序”则默默梳理著因环境改变而產生的细微能量涟漪。
阿基维利残留的“开拓”之力,像一点微温的星火,在他內心深处若有若无地共鸣。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带著某种独特韵律感的脚步声从车厢连接处传来。
墨尔斯转头,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穿著精致列车长制服、耳朵隨著步伐一抖一抖的……类似於兔子的生物,迈著严肃而急促的小步子走了过来。
是星穹列车的列车长,帕姆,他之前在公司的內部资料里见过图像。
帕姆走到沙发前,仰起头,用那双又大又圆、充满责任感(以及此刻明显的好奇与审视)的眼睛看著墨尔斯。
它的表情非常严肃,仿佛在验收一件刚刚送达的、评级为“星神相关·特级·麻烦”的贵重行李。
“你就是阿基维利乘客说的,新来的『特別乘客帕?”
帕姆的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认真,但“特別乘客”几个字被它念得有点重。
墨尔斯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他不太確定该如何与这位显然非同寻常的列车长交流。
“阿基维利乘客交代过了帕,”帕姆继续说道。
“要给你安排一个房间,让你熟悉列车规章,以及……『在享受旅途的同时,儘量不要引发额外的混乱或吸引来奇怪的东西帕。”
它抬头看了墨尔斯一眼,补充道:“最后那条,是阿基维利乘客特別强调的帕。”
墨尔斯:“……”
这听起来像是阿基维利会说的话。
“那么,请跟我来帕,先去看看房间帕。”
帕姆转身,迈步走向车厢另一侧的生活区。
“列车的空房间不多了帕,毕竟我们有很多长期乘客和偶尔上车的临时乘客帕,不过阿基维利乘客特意留了一间位置比较……安静的给你帕。”
所谓的“安静”,指的是那间客房位於列车生活区相对靠后的位置,靠近动力舱的备用维护通道,远离主活动区如观景车厢、餐车和娱乐室。
走廊里的光线也稍微暗淡一些,环境噪音主要是列车行驶时低沉恆定的嗡鸣。
帕姆用一把造型古典的钥匙(在星际时代颇为怀旧)打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整洁舒適。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带洗漱间的小盥洗室。
观景窗比观景车厢的小得多,但同样能看见外面流动的星海。
风格是列车上统一的復古温馨风,床上铺著乾净的、印有星辰图案的床单。
“就是这里了帕。”帕姆走进去,仔细检查了一下窗户的锁和通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