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更深的不协调。
他“记得”?
在他的认知里,他的人生开端於那个平凡的星球,始於课堂,始於赞达尔的出现。
但在那之前,是空白的,他没有童年,没有更早的记忆,没有过去。
迷思的叩问,博识尊的谜语,阿基维利的警告……都指向他“不属於此世”,根源成谜。
但这份对“海”的渴望,这份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的“身体记忆”,又属於谁?
“看来……是在我存在自我意识以前的事情……就算我已经忘记了全部,但是,身体与存在本能的记得……”
一种冰冷的、近乎惊悚的领悟缓缓沉降。
他的“存在”,是有起点的。
而在那个起点之前,有某种“状態”。
那种状態,被他的身体和灵魂深刻地铭记著。
温暖。包裹。浮动。失重。一体。
那是……“回家”的感觉。
但那个“家”,他已经回不去了。
就像他刚刚意识到的:
“就像以前赞达尔说过的,传说中的『童年,是回不去的……”
不,比那更绝对。
童年至少是同一条时间线上的、连续的过去。
而他所感知到的“海”,更像是……他“存在形式”被定义之前的、作为另一种形態时的“原初状態”。
一旦被赋予了“自我”的形態,一旦体验过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感觉——
“因为体验过自我的人,是没办法接受自己曾经是一个无意识集体存在的部分……”
墨尔斯轻轻放下水杯,玻璃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皮肤苍白,掌纹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具身体,这个形態,这份独立的意识,这份能够思考“我是什么”的认知能力……所有这些,都让他与记忆深处那片温暖的、无意识的“海”彻底割裂了。
他回不去了。
永远。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悲伤,只是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確认。
如同数学公式推导出的必然结果,无可辩驳,只能接受。
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正是这种“回不去”的隔绝感,这种作为独立个体与万物(包括自己原初状態)的分离,或许正是……
“这便是作为隱秘星神与隱秘命途中,那最强大的,『孤立权能的真相。”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微微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