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枚骰子被掷出,落地显示为『六。但『六不是骰子的全部,骰子本身,是『可能显示一到六的集合体。”
“你现在的困境,在於你被『固定在了『六这个状態(墨尔斯的形態),並且被强行附加了『隱秘等额外属性,但你本质上,仍然是那枚骰子,是那个『概率云。”
“所以,『第三条路……”因斯罗蒙的意念变得清晰而有力,“或许不是在你现有的『形状(墨尔斯)內部,找到新的平衡,那终究是在『树划定的框架內修修补补。”
“或许,『第三条路在於——重新认识並触及你的『可能性本质,尝试去『摇动那枚骰子,去主动地、有意识地,让你的『存在状態发生某种……『再坍缩或『形態迁移。”
“不是变回无意识的『海(那不可能),也不是走向被『树定义的『神(那是终结)。”
“而是在『保持自我意识的前提下,寻找一种更贴近你『可能性本源、更能让你自由呼吸、同时又能在『树之世界存续下去的『新的存在形式。”
这个构想太大胆,太抽象,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墨尔斯听懂了。
因斯罗蒙不是在给出具体方案,他是在提供一个全新的思考维度。
他一直在“如何当好墨尔斯”和“如何不成神”之间挣扎。
他的“可能性”本质,在深处发出了更清晰的共鸣,不再是迷茫的渴望,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震颤。
“这……有可能吗?”
墨尔斯问,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不確定的、属於“人”的波动,“不被『树標记和排斥的新形態?”
“理论上,『树排斥的是『海之『可能性本身,而非具体形態。”
“但『隱秘標记已经打在你当前形態上,改变形態,標记是否会跟隨?或是失效?或是引发『树更剧烈的反应?未知。”
因斯罗蒙冷静地分析风险。
“此外,如何『再坍缩?需要什么条件?过程是否可控?是否会失去现有记忆与意识?都是巨大未知,这比走钢丝危险万倍。”
他看向墨尔斯:“但这或许是唯一一条,理论上存在突破口的路径,一条属於『可能性化身本身,而非『树之囚徒的路径。”
风险与希望,以最赤裸的方式並置。
“……谢谢。”墨尔斯最终说道,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因斯罗蒙微微頷首,接受了这份谢意,但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信息交换完成,观测將继续。”他恢復了纯粹的观测者语气。
“你需要时间思考,此地『静謐场与你共鸣,可暂缓神性侵蚀速度,星穹列车上的『开拓环境,或许也能提供某种……『扰动,有助於保持你『可能性的活性,但需注意平衡。”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他分身已收到根源信息,反应不一。
“『偏执可能在未来尝试接触或干涉,动机不明,建议戒备。”
“脆弱与『伽若已控制『市场开拓部,他们知晓你的位置与部分状態,暂无意介入,或可作为潜在援力。”
他將所有情报,如同匯报数据般平静告知。
然后,他后退一步,重新融入石台旁的阴影,仿佛要就此消失。
“你要走了?”墨尔斯问。
“我的存在本身,即是『观测,对话结束,观测模式恢復。”
因斯罗蒙的声音平淡无波。
“如果你需要帮助……”
“届时,可再至此地。”
“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身形彻底消散在秘托邦的夜色与静謐中,仿佛从未出现。
石台上,只余空壶,空杯,与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