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在解题,这是在展示真理。
对方书写的方式,仿佛那些公式和规律本就存在於那里,他只是隨手將它们“取出来”而已。
不到十分钟,一页纸上已经写满了优雅而致命的数学语言。
墨尔斯停下笔,將笔记本递还给教授。
“这样。衰减係数会收敛到实际观测值的误差范围內。”他说,仿佛只是陈述“水是湿的”这样的事实。
教授捧著那页纸,手都在抖。他看懂了。不仅仅看懂了修正项,更看懂了这背后蕴含的、对虚数-现实界面物理的顛覆性洞察。
这根本不是现有学术体系內的產物,这像是……来自另一个认知维度的降维打击。
他猛地抬头,看向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对方已经拢了拢他的学者袍,安静地坐在那里,纯白的眼眸望著他,等待著他的下一个问题,或者……下一个指令?
“你……”教授的声音乾涩,“你到底是谁?你从哪儿学会这些的?”
墨尔斯偏了偏头,长发从肩头滑落。
“墨尔斯。”他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陌生標籤,“只有名字。”
“墨尔斯……姓氏呢?家人呢?你从哪里来?”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但这一次,教授不再感到无力,而是升起一种混合著巨大责任感和学术狂热的激动。
他捡到了什么?一个失忆的天才?一个流落凡间的星海遗民?还是……某种更不可思议的存在?
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自称“墨尔斯”、对自身一无所知、却隨手就能解决宇宙级难题的年轻人,正赤著脚、披著他的旧袍子,坐在镜月湖边的礁石上,等待著他决定下一步。
塞繆尔教授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他此生最大胆、也最正確的决定。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而是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墨尔斯,我叫塞繆尔·维兰,是穹顶迴廊学院的教授。”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
“湖边太冷,也不安全,如果你暂时无处可去……愿意跟我回学院吗?那里有温暖的房间,充足的食物,和……很多像刚才那样的『问题。”
他刻意加重了“问题”二字。
纯白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然后,墨尔斯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有问题,可以找我。”
塞繆尔教授差点笑出声,又强行忍住。
这孩子(他已经下意识用了这个称呼)说话的方式真是……直接得可怕。
他帮助墨尔斯从礁石上下来(对方的动作有些生涩,仿佛不太习惯用双腿行走),又脱下自己的鞋子让他暂时穿上(幸好码数差不多),然后,这一老一少,就这样披著星光,踩著露水,离开了镜月湖。
老教授拄著手杖走在前面,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怎么给这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却有著恐怖知识储备的年轻人办理入学(或特殊研究助理)手续?怎么向学院解释他的来歷(湖中仙女传说肯定不行)?怎么保护他,同时又能最大限度地学习他脑海中那些不可思议的知识?
而跟在他身后的墨尔斯,只是安静地走著,纯白的眼眸扫过沿途的树木、道路和远处学院的灯火。
那些景象倒映在他眼中,却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他知道,刚才解决那个“问题”时,他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
仿佛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
他还知道,这个自称教授的老人,身上有一种让他不排斥的“噪音”——不是虚数之树那种试图定义他的压迫性噪音,而是一种温和的、带著好奇与善意的、属於“有限知性生命”的微弱波动。
也许,暂时留在这里,观察,解决“问题”,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
至於“湖中仙女”的传说?
在塞繆尔教授的紧急公关和学院高层的保密协议下,它很快变成了一个“学生集体幻觉”或“光学现象”的经典案例,被写入学院的奇谈档案,渐渐被人遗忘。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个夏天,塞繆尔·维兰教授从湖边带回来了一个……仙女?
五年后,当赞达尔·壹·桑原以十二岁神童之姿踏入这个学院,並被那个名叫墨尔斯·k·埃里博斯的幽灵般学长深深吸引时,他绝不会想到,自己毕生执念的对象,最初是以“镜月湖仙女”这样荒诞的方式,降临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