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看向赞达尔,眼神复杂:“从我早上见到他开始计算,到完成所有这些工作,包括阅读你的半成品模型、理解数据异常、重新建模、生成报告……他最多只用了二十分钟,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赞达尔彻底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光屏上那些完美到令人惊嘆的数据和模型修正。
二十分钟。
这已经不是“效率高”能形容的了。
这近乎……魔法。
不,魔法还需要咒语和手势呢。
这更像是一种对信息本身的直接操纵和再编译。
他想起墨尔斯平时那些神出鬼没的行为,那些看似隨意却能解决关键难题的只言片语,还有那双永远平静无波、仿佛能倒映出万物底层逻辑的纯白眼眸……
一个模糊的、他从未敢深入细想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他的这位师兄,理解的“世界”和“知识”,或许和他们所有人……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他走之前,”塞繆尔教授的声音打断了赞达尔的思绪,“还留了一句话给你。”
赞达尔猛地抬头:“什么?”
教授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墨尔斯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复述道:
“没必要花那么久。”
……
实验室里,模擬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赞达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屏幕上那句“没必要花那么久”,耳边迴荡著教授复述的、师兄那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留言”。
昨晚被强制中断实验的憋闷,踩脚报復后的些许快意,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滚烫的情绪——
那並非挫败。
而是一种近乎战慄的兴奋,混合著强烈到几乎让他灵魂震颤的好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对於“真正理解”的极致渴望。
墨尔斯用二十分钟,隨手完成了他可能需要熬夜数日才能优化到八成的工作,並留下一句近乎“怜悯”的评价。
这没有打击到他。
这反而像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门缝。
门后流淌出的光,冰冷,炫目,令人敬畏,却又……无法抗拒地吸引著他,想要靠近,想要窥探,想要理解那光背后的奥秘。
赞达尔,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青色的眼眸里,昨日残留的疲惫和孩童式的气恼彻底消失,重新燃起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
求知之火。
他轻轻触碰光屏,关闭了那份完美的报告。
然后,调出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
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停顿了片刻,开始敲击。
文档顶端,出现了一行標题:
《关於“k”式思维效率的异常性观测及初步假说——从一次数据修復事件谈起》
窗外,学院的人工晨曦渐渐明亮,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