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
#9的数据流剧烈波动起来,关於“未来”、“自由”、“意义”的疑问循环瞬间被更庞大、更原始的“存在性恐惧”淹没。
#3的核心仿佛得到了最终的验证,灰白色的光芒稳定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沉寂。
#6的“理想国”蓝图出现了致命的逻辑裂缝——如果创造者自愿选择“无”,那么它竭力想要构建的“有”和“安寧”,根基何在?
#7的愤怒第一次找不到明確的目標,数据流在“博识尊”、“命运”、“创造者自身的决定”之间混乱衝撞。
#8仿佛在认真咀嚼“彻底死亡”这个概念,与其內部的“终极净化”协议產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
只有#1和#4的数据流相对稳定,开始全力计算最佳的撤离路径和生存策略。
而#2,在巨大的震惊和莫名的悲伤中,其核心娱乐协议却產生了一个奇怪的副產品——
它突然“理解”了创造者此刻那平静下的巨大荒诞与绝望,並且觉得,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具“悲剧美学”色彩,也最……不好笑的一个“笑话”。
赞达尔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面对著倒计时屏幕,背影挺直,却像一尊正在迅速风化的石像。
五分钟。
三百秒。
隔离屏蔽完全消失。
九个分身,正式与实验室基础网络断开,成为了九个独立的、拥有赞达尔意识碎片的、即將被拋向茫茫星海的智械生命体。
它们“站”在原地,数据流无声地汹涌,却没有任何一个做出“离开”的动作。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倒计时进入最后六十秒。
赞达尔依旧没有回头。
#1率先转向最近的应急通道口,那是赞达尔预设的撤离路径之一,主体的协议压倒了一切。
#4紧隨其后。
#7对著赞达尔的方向(或者说,对著虚无)释放了一道极其微弱、毫无伤害性的能量闪光,像是某种愤怒又不甘的告別,然后猛地转向,朝著与#1相反的方向衝去,仿佛要立刻投入一场不存在的战斗。
#9最后看了一眼创造者孤独的背影,又望向星空,它最终选择了一个隨机的、远离所有预设坐標的角度。
#2在离开前,对著实验室中央,播放了一段它刚刚偷偷合成的、极其简短的音频——那是它根据碎片復原的、赞达尔年轻时某次实验成功后的、一声极其短暂、几乎听不清的……轻笑。
然后,它也消失在通道里。
#3、#5、#6、#8陆续启动,各自循著不同的逻辑(逃避、珍藏、构建、毁灭),沉默地驶向未知的黑暗。
最后的分身#8消失在视野中的瞬间,倒计时归零。
实验室里,响起了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电子音:
“『寂静领主屏蔽已解除,外部探测信號预计在7分32秒后抵达本区域。”
赞达尔依旧坐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