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达尔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错愕,有释然,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温暖的陌生感。
还有——
藏在最深处、几乎察觉不到的,一点点湿意。
他偏过头,借著扶正帽檐的动作,掩去了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
“算吧。”他轻声重复八號的话,像是在確认,又像是在承诺。
綺婭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她轻轻咳了一声。
“那个……如果你们聊完了的话,”她指了指门外,“我们就走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现在不方便,也可以等,我们可以等。”
“可以等”——在这颗即將被吞噬的星球上,这句话意味著什么,他们都清楚。
赞达尔看著她,青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不用等。”他说,声音恢復了那种温和而篤定的调子,“我们这就过去。”
他迈步走向门口,经过綺婭身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
綺婭一愣:“谢什么?”
赞达尔没有解释,只是弯了弯嘴角,推门走了出去。
八號从綺婭掌心跳下来,小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说谢谢,就是谢谢。”八號说,“可能是因为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綺婭眨了眨眼。
“一家人”那个问题?
那有什么好谢的?
八號没有再解释。
他转身,迈著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追向赞达尔的背影。
綺婭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昏暗的光线里。
一大一小。
一个棕发,一个金髮。
一一个戴著帽子,一个二十厘米高。
她忽然想起刚才他们之间的那种沉默——那种被问到“你们是什么关係”时,同时愣住、然后同时不知如何回答的沉默。
綺婭摇了摇头,不再思考,迈步跟了上去。
通道尽头,微弱的天光从某个天窗漏下来,照在赞达尔的背影上。
八號就走在那个背影的影子里,一小步一小步地追著,偶尔需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通道尽头,赞达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確认八號还在跟著,確认那个小短腿没有掉队。
八號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纯白的小眼睛里写著“干嘛”。
赞达尔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他说,“就是確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