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欢愉的令使……做出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
镜流看著这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说得对”的、带著一丝苦涩的尷尬。
欢愉的令使,做出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被星槎撞了不追究,合情合理;在路边摊吃麵,合情合理;自称偽人、过气偶像,合情合理。
因为欢愉的命途本身就是“乐子”。所以祂的信徒可以去做任何事——帮助別人,毁灭別人,吃一碗麵,捏爆一个星球——都是“合情合理”的。因为他们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逻辑,他们的动机就是“想”或“不想”。
腾驍的第三条消息很快传来,像一颗被拋出的石子,在镜流的意识里激起层层涟漪。
“若非白珩引发的意外……我们恐怕无法发现这位常乐令使……真是惊险……多亏这位令使毫无恶意……否则罗浮必然大乱……”
镜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腾驍说得对。一个战绩明確的常乐令使——可以独自剿灭百分之九十反有机军团的存在——如果他有恶意,罗浮此刻已经不存在了。不是“可能”,是“一定”。
白珩的星槎撞上他的那一刻,他可以选择“反击”。让那艘星槎在空中解体,让白珩从天上掉下来,让这条街变成废墟。
他没有。
他选择躺在地上,等丹鼎司的人来,等白珩不再哭,等那句“我没事”变成真的。
这不是欢愉,这是“善”。
但镜流不能赌“善”。她见过太多“善”变成“恶”,见过太多好人变成疯子,见过那些活了太久的长生种因为“什么都见过”而失去的一切。
所以她选择上报。不是“不信任”墨尔斯,是“信任”自己的职责。
景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轻,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下巴几乎要搁到镜流的肩上,金色的眼睛盯著那块还在发光的屏幕。
镜流的余光捕捉到那团银白色的头髮,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推,是“按”。她的手掌精准地落在景元的头顶,用力往下压。
景元的身体矮了一截,下巴从她的肩膀滑落,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哎——”景元发出一声短促的、带著一丝委屈的气音。
镜流没有看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被钉进墙里的钉子。
“別看。罗浮还没困难到要十几岁小孩子干活的程度。”
景元揉了揉被按疼的头顶,嘴角往下撇了撇,但没有生气。他知道镜流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看。
如果他们两个人凑在一块,盯著镜流的玉兆看,肯定会被墨尔斯察觉异常。一个常乐令使——哪怕他没有恶意——也不会对“有人在背后偷偷联繫將军”这件事无动於衷。
所以他只是退后一步,双手插进口袋,歪著头看著远处的天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是景元的方式。不是“不好奇”,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好奇”。他知道镜流在做她应该做的事,知道那些信息不是他现在应该看的,知道有些“秘密”需要时间才能变成“故事”。
所以他退后,给镜流空间,也给墨尔斯空间。
镜流把玉兆收回口袋,抬起头,目光落在墨尔斯身上。
他还在听白珩说话。白珩已经从“飞行事故”聊到了“星穹列车的伙食”,说列车上的厨师做的甜品特別好吃,尤其是那种加了仙舟特產的桂花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墨尔斯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张被纯白面具遮住大半的脸上,落在他那只浮空的右手上。
镜流看著那个身影,忽然想起腾驍说的最后一句话——“多亏这位令使毫无恶意。”
她不知道墨尔斯为什么没有恶意,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躺在地上等丹鼎司的人来,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陪白珩吃麵、逛罗浮、答应明天的约定。
她只知道,他在那里。在路边摊的小桌前,在阳光和风里,在那些细碎的光斑中。他没有走,没有消失,没有用任何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正常”。
他只是坐在这里,听一个冒失的飞行士说话,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像一个普通的、正在等人的人。
白珩还在说话,已经换了一个话题,在聊星穹列车的生活。说列车长帕姆特別可爱,虽然脾气有点大;说观景车厢的窗户特別大,可以看到整片星海;说有时候会在列车上遇到一些奇怪的人,比如一个总是笑嘻嘻的傢伙。
“那个人真的很奇怪,”白珩说,上次祂在列车上待了三天,把所有人的点心都拿去餵了虚空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