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有时候,这个词意味著“巧合”;有时候,意味著“註定”;有时候,只是两个人恰好走在同一条街上,恰好同时抬头,恰好看见了对方。
墨尔斯站在街角的灯下,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那张被纯白面具遮住大半的脸上。
他在等白珩,等那些笑声从街角传来,等那片金红色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站在这盏灯下。
也许是因为这里光线好,也许是因为这里不挡路,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脚走累了,停在这里,就不想再动了。
拉曼查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
他的步伐很轻,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但又没有那种“正在靠近”的紧绷感——只是普通的、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步伐。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玉兆,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那半张被帽檐遮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消息,又像只是在打发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墨尔斯。
灯下站著一个穿黑色正装的男人,淡金色的长髮散在肩上,纯白面具遮住左脸,单片眼镜覆盖右眼,右手浮空,手腕上繫著一条白带子。
拉曼查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手指在玉兆屏幕上停住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见眉头,看不见眼角,只看见那张没有被岁月刻出纹路的、异常美丽精致的脸。
他走到墨尔斯面前。
灯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顶被压得很低的帽檐上,落在那双被帽檐遮住的眼睛上。
他站在那里,看著墨尔斯,墨尔斯也看著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拉曼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能说什么?
“你好,请问你是乐子神吗?”——不行,太蠢了。
万一对方真的是乐子神,万一对方当场恶作剧,万一对方笑嘻嘻地说“你猜”,然后在他面前变成一只会跳舞的虚空鯨——他会在那群狼崽子面前丟尽脸。
虽然脸面与任务相比毫无意义,虽然这件事不会影响他统领巡海游侠的地位,但就是本能的——不能接受。
他是巡海游侠的首领,是那种可以在星际间自由穿行、不受任何势力约束的人,是属於自己、也只属於自己的人。
他可以面对星神,可以面对令使,可以面对任何威胁——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可能是乐子神”的存在。
乐子神无论做什么都很合理。
装正经,很合理;装普通人,很合理;假装被星槎撞了然后躺在地上装死,也很合理。
所以眼前这个站在灯下、戴著纯白面具、右手浮空、自称偽人的男人——他可能真的是乐子神,也可能不是。
如果是,拉曼查问“你是乐子神吗”,祂会怎么回答?
“是”——然后呢?
祂会恶作剧吗?
会笑嘻嘻地说“你猜对了,奖励你一个亲亲”吗?
会在那群狼崽子面前变成一只会跳舞的虚空鯨吗?
“不是”——然后呢?
祂会笑嘻嘻地说“你猜错了,惩罚你一个亲亲”吗?
会在那群狼崽子面前变成一只更会跳舞的虚空鯨吗?
拉曼查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画面:自己站在灯下,面前是一个笑嘻嘻的、戴著面具的、不知道是不是星神的人,身后是一群正在憋笑的巡海游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