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话癆”正对著某个倒霉的星际旅人喋喋不休地输出著海量无用信息。
而“冷漠”……在秘托邦。
——
秘托邦,中央圣所地下最深处。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墙壁內嵌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菌类提供照明。
空气循环系统將外界“静謐”的气息过滤后送入,確保此地的绝对安寧。
因斯罗蒙——或者说,继承了“冷漠”与“超然观测”特质的赞达尔分身——正站在一面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墙壁前。
墙壁上流淌著秘托邦宏观的生命信號分布图、东西聚落的能量读数对比、星穹列车降落点的环境监测数据,以及……一些更深层的、关於这片土地“静謐”场波动规律的分析模型。
他穿著与普通“隱秘教士”无异的素白长袍,但站姿笔直,神情是一种完全抽离的、仿佛在观察显微镜下样本的平静。
他收到了德索罗蒙的公开通讯。
数据包被自动接收、解密、展开。
当那些关於“树”、“海”、“概率云”、“隱秘枷锁”的意象涌入他意识时,他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数据流紊乱。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过於庞大的信息输入导致的逻辑暂滯。
他“看”到了墨尔斯的根源。
看到了那场强加的命运。
看到了“隱秘”光环下那挣扎的、孤独的、並非此界的灵魂。
所有关於墨尔斯的观测数据——他在课堂上的疏离、他创造秘托邦时一闪而过的悲悯、他体內力量的诡异平衡、他登上星穹列车时的微妙抗拒——此刻都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心悸的解读维度。
原来如此。
他不是冷漠,他是被世界本身冷漠对待。
他抗拒定义,是因为定义即是他的终结。
因斯罗蒙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了整整三分钟,来重新校准所有关於墨尔斯的认知模型。
然后,他做了一件或许几百年都没做过的事——他主动在那个沉寂的分身通讯频道里,发出了回復。
没有使用德索帕斯那种复杂的意象包,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信息传递,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信息已接收並处理,认知模型更新完毕。】
【目標『墨尔斯·k·埃里博斯,目前所在位置:秘托邦。状態:作为『星穹列车乘客暂居,与东部『隱秘教士及西部『揭幕学者均有少量接触。体內力量处於不稳定平衡,神性有连续增长趋势。】
【基於新认知,对其行为模式的预测准確率下降17。8%,但內在逻辑一致性上升至93。5%。】
【建议:暂勿介入,此地『静謐场与其『隱秘本质有共鸣,可能为其关键转折点,我將保持观察。】
【——因斯罗蒙】
回復发出。
频道內,依旧是一片死寂。
其他分身或许还在消化,或许漠不关心,或许在酝酿著完全不同的反应。
因斯罗蒙关闭了通讯界面,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数据墙壁。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岩壁与地面,投向了东部平原上那艘安静的星穹列车,以及列车里,那个可能对自己身份和处境仍然迷茫的“概率云”。
灰白的眼眸深处,数据流平稳运转,但观测的“焦点”,已悄然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他不再仅仅观察一个“有趣的变量”或“潜在的星神”。
他开始观察一个“受害者”,一个“反抗者”,一个在绝望境地里,依然试图找到出路、甚至对他人施以援手的……“同类”。
而在市场开拓部的空间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