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他语气轻鬆,如同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河阳、河阴两道,各三百二十万,合计六百四十万人罢了。”
这个数字从他口中吐出,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却让子义的脊背瞬间僵直。
王怀仁似乎並未察觉护卫的异样,反而用一种带著些许自得的口吻继续说道:
“子义,你可知,这其中也有我们的一份功劳?若非我等近年来苦心经营,多方『筹措,
这河阳道上哪里能聚集起如此之多『吃得饱饭的流民?
他们早该在前几年的灾荒饥饉中便饿死沟壑了。
是我们,给了他们多活这几年的机会,
如今能为陛下延年益寿,为真人炼製仙丹贡献一份气力,乃是他们几世修来的造化,
我等也是功德无量啊。”
他口中的“功德无量”,自然是对龙椅上那位陛下,以及对即將主持这旷世炼丹的妙和真人而言。
至於那六百四十万所谓的“黎庶”,
在他眼中,与田埂间的稗草、矿坑里的碎石並无区別,甚至还不如后者有些实用价值。
子义沉默著,缓缓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真正的泥塑木雕。
六百四十万啊……大雍全境,在册户籍也不过三万万百姓。
这一炉丹,便要焚去將近五十分之一的人口。
他心中一片漠然。
他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所有的情绪,
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几乎只在胸腔中迴荡的嘆息,
以及一句无人听清的低语:
“六百四十万啊……”
……
“六百四十万啊!那可是六百四十万人的性命啊!师弟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千万不要一错再错啊!”
河阳、河阴两道水脉交匯之处的“澄心殿”。
殿宇恢弘,以白玉为基,琉璃为瓦,雕樑画栋间刻画著无数符文,
殿內空旷,唯有中央设一紫铜八卦丹炉,炉下地火虽未全开,却已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热力。
四周墙壁上镶嵌著无数夜明珠与奇异晶石,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將大殿映照得纤毫毕现。
妙和真人正立于丹炉前的高台之上。
他身披一件绣有云水八卦图案的月白道袍,鹤髮童顏,面容红润如婴儿,眼神清澈而深邃,
手中一柄玉柄麈尾拂尘,隨著他上香、礼拜天地的动作,轻轻摆动,带著一种合乎自然道韵的韵律。
就在他刚刚完成三拜九叩的大礼,將最后一炷清香插入炉前紫檀香案之时——
这道嘶哑、悲愤、近乎咆哮的吼声,猛地从大殿之外传来,瞬间打破了殿內庄严肃穆的氛围。
隨之响起的,是一连串急促而慌乱的劝阻声。
“真人,真人!道主吩咐过,您不能进去!”
“妙仁真人您不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