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皇帝面前刻意收敛,依旧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鷙与干练气息。
他大步流星,脚步却落地无声,
进入丹房,沈赫立刻趋步上前,对著延和的背影,
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沉稳:
“臣,沈赫,参见陛下。”
延和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地上躬身的沈赫身上。
他脸上依旧带著那丝炼丹成功的余韵,显得颇为温和,
一边看著旁边一名小太监用特製的玉铲,小心翼翼地从尚有余温的丹炉中,
將一颗颗龙眼大小、呈碧绿色、散发著浓郁草木清香的“九转还虚草木丹”取出,装入早已备好的羊脂玉瓶中,
一边隨意地一挥手,示意沈赫不必多礼。
“文晦,你就不必多礼了。”
延和语气轻鬆,
“又是有什么事了?清广真人不是外人,你说吧。”
然而,沈赫闻言,却並未立刻开口,而是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站在皇帝身侧、一脸云淡风轻的清广真人,
面色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鬱。
他略一迟疑,似乎在斟酌措辞,隨即才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陛下,河阳急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妙和真人……他,合道了。”
“合道”二字一出,丹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几个正在收丹的太监动作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清广真人脸上的淡然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眼神锐利地射向沈赫。
延和皇帝脸上的那丝閒適笑容也微微一滯,但並未立刻失色,只是目光深沉地看向沈赫,等待著他的下文。
沈赫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火漆奏摺,双手高举过顶。
一旁侍立的老太监,连忙上前,接过奏摺,检查了一下火漆封印完好,这才小碎步走到延和面前,躬身呈上。
延和伸出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手,接过奏摺,不疾不徐地拆开火漆,展开那厚厚的纸张。
奏摺上的字跡密密麻麻,详细记述了近期河阳道发生的惊天剧变,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陌生武夫陆沉突兀现身广安,武力疑似已臻“御气”之境。
——王幼安勾结雍亲王赵顺垣,借安舒翰之力,於广安发动兵变,打出“诛妖人、抗胡虏”旗號,形同谋逆。
——大都督安舒翰狼子野心,表面支持王幼安,实则为自身篡位铺路,掌控广安军政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