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尘默默地看著,昏黄的老眼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一些。
看完之后,他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隨后再次双手合十,念诵道:
“怛钵提耶!”
这一次的佛號,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封信纸,空尘並没有隨手丟弃,也没有递给阿史那观看,就那么合在了掌心之间。
然而,当他將合十的双手自然垂下,置於身前时,那张信纸,就在他合拢的掌心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並非化为碎片,也非燃烧成灰,就是那么凭空不见了踪跡,
连最细微的尘埃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站在空尘身侧的阿史那·骨咄禄,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免好奇起来,那信中究竟写了什么,
他仗著自己是大弟子的身份,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担忧,开口问道:
“上师,那雍人的绣衣使……究竟在信里说了什么?他们到底要我们找什么『异常之物?”
空尘却没有直接回答阿史那的疑问。
他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阿史那,仿佛能穿透他强装镇定的外表,看到他內心深处的躁动与野心。
他话锋一转,打起了禪机,缓缓说道:
“阿史那,你是有菩萨之相的。”
又是这句话。阿史那心中微微一涩。
空尘继续道,声音平缓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寓言:
“彼时,佛祖於菩提树下即將证道,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尚且有天魔率领魔子魔孙前来阻道,以诸般诱惑、恐怖试炼其心志。”
他目光落在阿史那脸上,带著一种审视与期许:
“你如今欲求菩萨之道,欲明心见性,觉悟本心,未来普渡眾生,又岂能不经重重磨难,不歷种种考验?
唯有功行圆满,方能斩破迷雾,得见真如。”
阿史那闻言,脸色顿时苦了起来。
前些日子,空尘为了让他感悟所谓的“空性”,带著他风餐露宿,甚至特意在那些被屠戮的城镇废墟、尸骸堆积之处徘徊,美其名曰“观尸悟寂”。
那几日的经歷,可谓是不堪回首,鼻尖仿佛至今还縈绕著腐臭的气息。
好不容易才得以休息几日,来到这绥远城“觅缘”,不成想,麻烦自动找上门,
而上师又开始旧事重提,说起这悟道磨难之事。
阿史那並非愚钝之辈,他听出了空尘的言外之意,
“上师,”
阿史那深吸一口气,组织著语言,
“我知道,您常说我有菩萨之相,这话您说了不知多少遍了。
可是……这『空又哪里是那么好悟的?
就算我侥倖悟了,也未必就一定能成就菩萨果位,这其中艰险,弟子心知肚明。”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甚至带著一丝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