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废立之事!逼那昏君禪让,位传贤王……
他自知,这番行事,无论哪一步,都必然伴隨著腥风血雨,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条性命。
可与那正在被当作“药引”焚烧的六百万生灵相比,这些牺牲,在他那逐渐冰冷的算计中,似乎又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
想到此处,王幼安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那位被他斥为冷酷无情的叔父王怀仁,在本质上,似乎並无不同了。
他们都在权衡,都在算计,都將“百姓”视作了棋盘上的棋子,去搏一个胜负难料、希望渺茫的未来。
所不同的,或许只是他打著“救民”的旗號,而叔父毫不掩饰“用民”的本质。
“民贵,社次,君轻……”他喃喃念著自幼熟读的圣贤之言,只觉得无比讽刺,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脸颊,
心中一片冰凉与茫然。
他痴痴地望著院內那只由海外番邦进贡的,被精心饲养在鎏金鸟笼中,
此时正在院中欢快腾飞鸣叫著、浑然不知外界剧变的金丝鸟雀。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枚不起眼的石子如同闪电般划破阴沉的天际,
精准地击中了一只正在高空盘旋、目光锐利的胡人鹰隼。
那鹰隼甚至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直直地坠落下来,砸在枯黄的草地上,溅起几根沾染血污的羽毛。
陆沉端坐在一匹神骏的胡马上,缓缓收回了弹出的手指。
他依旧是一身沾染风尘与暗红血渍的黑色大氅,面容冷硬如铁,唯有那双眸子,锐利如鹰,正遥望著远方天际。
只见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隱隱有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倒卷著將低垂的乌云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仿佛大地在流血,苍穹在饮恨。
更有一股无形的寒意,如同实质的阴风,直逼面门,让人血液都要冻结。
他勒住马韁,从怀中取出那张从守备所得来的河阳道地图,展开看到。
手指沿著他们行进的路线划过,最终点在標註著“广安”的圆点上。
他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地向在马车甲板上,神色萎靡的周通问道:
“依眼下速度,再有三日,便可抵达广安?”
周通被陆沉突然的问话嚇了一跳,
连忙收敛心神,仔细估算了一下路程和队伍行进的速度,恭敬地回答:
“回陆爷,若无大的意外,再有三日,確实可以到达广安城外!”
陆沉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又扫过眼前这支庞杂臃肿的队伍。
队伍的人数,已然比他离开安化时,又壮大了不少,
这是他这两日,路途上收留的不少流民,与逃出生天,从胡人手下救得的百姓,所致。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是在確认,
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言说,低声重复了一句:
“还有三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