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了个冷水澡,试图冲掉身上的疲惫和那种粘稠的不安感。
但毫无作用。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机就放在枕边,那个监控APP的图标,像一个幽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他。
第二天,唐华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准时起床,洗漱,换上校服,背上书包。
镜子里的少年,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他对着镜子,努力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但镜中映出的,只是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假面。
去学校的路上,阳光刺眼,车流喧嚣,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混在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中,却感觉自己像个异类,一个披着人皮的、行走在阳光下的幽灵。
周围同学的说笑声、打闹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低着头,快步走着,只想尽快躲进教室那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尽管那里也无法给他带来丝毫安全感。
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视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那些熟悉的字符却扭曲、变形,最终幻化成母亲沉醉的媚笑、陈彪狰狞的肉棒、妹妹依偎在王慕远怀里的身影、以及干妈那充满绝望和愤怒的咒骂……这些画面如同最恶毒的幻灯片,在他脑海中自动播放,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同桌偶尔低声问他借笔记,或者讨论习题,他只能机械地点头或摇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对方投来疑惑的目光,他也无力回应。
他感觉自己像一座孤岛,被冰冷而污秽的海水包围,与周围正常的世界彻底隔绝。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频繁地偷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计算着距离放学还有多久。
那个装着监控APP的手机,被他调成了静音,塞在书包最里层,但他总觉得它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发出不该有的声响,或者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什么他无法承受的画面。
终于,放学的铃声如同救赎般响起。
唐华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不顾身后同学诧异的眼神,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冲出校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公交站,而是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公寓的地址。
“快点。”他低声对司机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傍晚拥挤的车流,走走停停。
唐华焦躁地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景物,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个冰冷的、却暂时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打开那个APP,看看那个恶魔的巢穴里,此刻正在上演什么。
终于到了公寓楼下。
他几乎是跑着冲进电梯,手指用力按着楼层键。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失神、气喘吁吁的脸。
他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开门,进屋,反手锁门。他拿出手机,解锁,手指因为急切而有些颤抖,好几次才点开那个幽蓝色的监控APP图标。
手机屏幕上,幽蓝色的监控APP界面展开,分屏显示着新别墅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
餐厅、走廊……画面清晰,光线充足。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崭新,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唐华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也许陈彪还没来?他手指快速移动,切换着不同摄像头的视角。
然而,当他切换到安装在一楼客厅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画面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