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几秒,又拿起手机,把屏幕翻过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大概是重新看了任务内容。
然后她又把屏幕扣下去。
然后她又翻过来。
然后又扣下去。
陈默看着这个反复的过程,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看到的不再是“母亲”,而是一个女人在收到一笔无法拒绝的报价时的本能反应——先震惊,再否认,再确认,再假装没看到,然后悄悄算账。
他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新提示:
“目标已阅读任务。当前状态:犹豫中。”
“历史数据显示,堕落基础值18的目标在首次接收D级任务时,平均犹豫时间为1小时24分钟至4小时。个别目标可能延长至12小时以上,取决于具体任务内容与目标的道德防线强度。”
系统居然还提供了对比数据。
陈默想,这个系统大概处理过很多“良家妇女”的首次任务吧。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壳,看着厨房里那个僵住的身影。
她还没关火。锅里的油已经在冒青烟了。
然后她终于动了——不是去关火,而是转身快步走进了卧室。
那个速度很快,几乎是小跑,围裙的系带在她身后晃荡。
她穿过客厅的时候没看陈默,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去,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啪嗒声。
然后他听到了卧室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衣柜门打开了。
抽屉拉开了。
然后是塑料收纳箱盖子被掰开的脆响,然后是布料的窸窣声,然后是一个箱子被合上的闷响,然后又开了一个箱子。
金属衣架碰撞的声音。
衣柜深处有东西被拖出来的摩擦声。
然后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
陈默在心里默数。她大概翻了十一个地方。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找到了”。
不是惊喜的语气。
是那种在旧衣服口袋里翻出忘了洗的钞票时的小心翼翼,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他想象着她手里握着那条三年前的黑色丝袜,想起丈夫当年说“穿这个不像正经女人”的那句话,然后看着自己眼角那道每天早上都想按平的细纹,在心里做出选择。
选择本身并不困难。
困难的是选择之后要面对的自我认知:她接受了一个“堕落任务”,这个动作本身就意味着,她已经踏进了某个不能回头的门槛。
走出来的时候,她还是那个人。
碎花长裙,盘发,围裙。
但陈默一眼就看到了变化——裙摆下面那截小腿上,裹着的不再是肉色丝袜,而是黑色丝袜。
60D,比之前的薄了一些,在厨房透过来的灯光下微微反光,勾勒出小腿线条的轮廓。
她没看他。
径直走回厨房里,拿起菜刀继续切菜。
动作和刚才一样规律,但节奏明显乱了——刚才是一秒一刀,现在是半秒一刀,偶尔还会顿一下,像心跳不齐的人测心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