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点弧度和昨晚在镜子里摸眼角时的弧度一模一样——她知道他说得对。
昨天那个“三天好皮肤”还在有效期,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水打在脸上的触感不一样了。
更滑,更弹,像回到了生完孩子之前的状态。
她放下筷子,端着碗筷走进厨房。
洗碗的时候她低着头,泡沫漫过了手背,热水冲过指尖。
她看着自己那双浸在洗洁精泡沫里的手——指甲干净整齐,指缝没有污垢,无名指上还戴着丈夫当年送的银戒指。
戒指已经有些发黑了,戒圈内侧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缩写,她用棉签蘸着牙膏擦过无数次,想让它变回原来的亮银色,但氧化是单向的,黑了就回不去了。
她抬起手,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泡沫,然后慢慢地把那枚戒指从无名指上退了下来。
指根处有一道被戒指勒出的浅痕,皮肤比其他地方白了一圈,像在提醒她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现在没有了。
她把戒指放在窗台上的肥皂盒旁边,对着它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她用抹布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拿起门口的帆布袋,在陈默吃完最后一口饭的时候说了一句——
“妈去上班了。”
二
公交车上人不多。
沈韵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帆布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随时会被人发现的东西。
袋子里的保温杯和饭盒之间夹着那团用塑料袋裹好的黑色真丝,分量不重,布料本身的重量加上两颗樟脑丸。
外面的阳光越来越亮,车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手指在帆布袋的提手上勒出了红印。
到超市的员工更衣室时还没有到上班时间。
更衣室不大,两排铁皮储物柜面对面站着,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墙上有一面全身镜,镜面上有道从上到下的裂纹,是去年冬天暖气太热玻璃胀裂的。
沈韵打开自己的柜子——第三排最左边那扇门,门牌号是19,门上贴着她用马克笔写着“沈韵”的胶带,胶带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超市制服,酒红色polo衫和黑色长裤,面料是廉价涤纶的,洗多了之后领口会微微发皱。
她先把制服挂在柜门内侧的挂钩上,然后又从袋子里取出第二个塑料袋。
塑料袋外面裹着塑料袋,袋子解开之后是那个旧购物袋,再解开才是那套黑色真丝内衣。
她把内衣举在身前,对着柜门内侧贴着的那面小镜子照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半张脸和一个胸部的轮廓,脸还是那张脸——眉毛没修,睫毛没夹,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
但那套内衣是真漂亮。
真丝的光泽在更衣室惨白的日光灯下依然柔和,蕾丝花边精致得不像是属于她——一个超市收银员的东西。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没人进来,然后飞快脱下身上的T恤和肉色胸罩。
空气接触皮肤的瞬间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用一只手遮在胸前,明明更衣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本能地想挡住什么。
黑色真丝胸罩套上肩膀的时候她感觉到肩带的位置比自己平时穿的低了大概两厘米。
她在背后摸索着搭扣,手指够了好几次都没扣上——这套内衣的搭扣是三排扣的,和她平时穿的两排扣不太一样,位置也比她习惯的更靠上。
她扭着胳膊尝试了不记得多少次,搭扣终于在指尖下咔嗒一声扣紧。
她放下手,对着镜子做了一次深呼吸。
罩杯托住了胸部,没有钢圈老式胸罩那种硬邦邦的约束感,真丝贴着皮肤的感觉是凉的,滑的,像一双手在托着她而不是捆着她。
肩带内侧的缎带垂在锁骨上方,只有她能感觉到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触碰。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变化。
平时穿肉色全罩杯的时候,胸部是被压扁的、藏起来的,像一个不该被看到的累赘。
但这套内衣不一样——罩杯是半杯款,刚好托住下半部分,上半部分露出了一道她很久没有在镜子里看到过的弧线。
不是年轻女孩那种坚挺饱满,但被真丝托起来之后显得比实际年龄轻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