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一个也曾经历过生育之苦的母亲。
她看到何薇薇方才那副面无人色、连站都站不稳的痛苦模样,再联想到刚才王嬷嬷那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敷衍的态度,心中便感到颇为不是滋味。
“作孽啊……”
刘三娘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
“看少夫人那样子,怕是凶险得很。王嬷嬷虽然得了明姑娘的话,但她那性子,办事能有多利索?”
“万一张大管家又恰好不在府里,这一来二去的耽搁,可怎么得了?”
她知道,何薇薇在府里无依无靠,除了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几乎一无所有。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怕是连个真心为她奔走呼号的人都没有。
刘三娘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注意,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一条人命,不,是两条人命,摆在眼前,自己若是能做点什么,却眼睁睁看着她们出事,这良心怕是后半辈子都难安。
而且她也隐约知道,少爷周珣虽然平日里对这位少夫人不闻不问,但毕竟是他的正妻,腹中也是他的亲骨肉。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天大的纰漏,追究下来,他们这些知情不报或办事不力的下人,谁也逃不了干系。
“罢了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刘三娘不再犹豫,她提起裙摆,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明若雪那边,或者忙着去请稳婆的时候,悄悄地从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
她不像那些内院的管事丫鬟那般有头有脸,可以直接去禀报大管家,或者有门路联系到周珣身边的心腹。
但她有她的法子。
她知道,相府里真正能最快将消息传递到少爷耳中的,并非总是那些正经的管事,反而是那些平日里跟着少爷在外面厮混的、机灵的小厮。
而这些小厮,大多都有自己的“门路”和相熟的“眼线”。
刘三娘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位于相府外围、专供府内低等下人采买或传递消息的小集市。
她从怀里摸出几枚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铜钱,塞给了一个平日里与周珣身边某个小厮相熟的、正在打瞌睡的年轻杂役。
“小六子,醒醒!出大事了!”
刘三娘压低声音,神色焦急,“快!快去告诉你那位相熟的哥哥,就说就说府里少夫人要生了!”
“情况、情况好像很不好!让他务必想办法立刻通知少爷回来!十万火急!人命关天啊!”
那名叫小六子的杂役被她晃醒,又看到手中的铜钱,睡意去了大半。
听到是少夫人生孩子,而且“情况不好”,他也不敢怠慢,知道这事可大可小。
万一真出了事,自己若是耽搁了消息,也脱不了干系。
“三娘放心!我这就去!”
小六子将铜钱揣进怀里,拔腿就往周珣身边心腹小厮常去的几个地方跑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能直接联系上少爷的人。
……
此间名为揽月,位于镜花阁最高处。
推窗便可将半个天都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脚下是灯火浮沉的红尘俗世,头顶是遥不可及的寂寥星空。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杯中温酒逐渐冷却。
周珣等得有些不耐烦。
这镜花阁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就在他即将开口催促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的琴音,如同山谷间飘来的清泉,又似情人枕边的低语,毫无预兆地、丝丝缕缕地钻入了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