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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第1页）

领头人那只按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拧腰转身，匕首几乎在同一瞬间弹入掌心，刃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细如银蛇的寒芒。

那双鹰隼般凌厉的眼睛以极快的速度扫视着眼前的一切。身后两名负责警戒的杀手察觉到领队骤然紧绷的肩背，几乎不分先后地拔出了各自的短刀，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架势，三双眼睛在幽暗的走廊里来回扫荡，连墙壁上安全出口指示牌投下的幽绿微光都被他们一寸寸地翻检了一遍。

可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从门缝中漏出的、极轻极规律的滴答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其中一人皱起眉头，压低了嗓子，用那副常年被烟熏火燎折磨过的沙哑嗓音问道：“头儿，怎么了？”

领头人没有回答，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那个拧腰转身的姿势，一动未动，像一尊被瞬间冻住的人像。

另一人也觉出了不对劲，试探着开口：“出什么事了吗？”

回答他们的，仍然只有一片死寂。

两人满腹狐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侧过头，朝身后那张隐在阴影中的面孔看去。

微弱的月光从走廊尽头那扇狭小的天窗漏下，恰好落在领头人的脸上，将他的半张面孔从黑暗中剥了出来。他们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以人类的生理构造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幅度瞪圆着，血泪如同两条纤细的小河，从眼眶中央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他颧骨的轮廓蜿蜒而下，浸透了那张漆黑如墨的面罩。

而在那对涣散瞳孔的深处，深深镌刻着一种语言难以描摹的、纯粹的恐惧与迷茫，像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刚刚目睹了某种绝不属于此世的、无法被理解的恐怖。

这骇人的一幕让两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就要失声惊叫。但多年刀尖舔血养成的职业素养像一只铁手，死死掐住了他们即将爆发的喉咙。

脸色惨白的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颤巍巍地抬起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领头人的肩膀，声音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皮里挤出来的。

“头……头儿？”

回应他的不是话语，而是一道轻轻的、湿润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先是头颅，随后是脖颈，接着是手臂、躯干、双腿。

领头人的身体竟像一叠被抽掉了所有楔子的积木一般，一块一块地从他身上脱离，错落着跌向地面。每一块落地的声音都不大，甚至称得上沉闷，像一团团湿透的泥巴砸在瓷砖上，可在死寂的走廊里，那一声声闷响却比雷声更令人窒息。

喷涌如柱的鲜血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四处飞溅。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从尸块参差不齐的断口处缓缓溢出，化作一条条极细极轻的血色丝线，从尸体中抽离，朝半空中汇聚而去。

血液越抽越多，丝线越缠越密，最终在三人之间无声地凝聚、收拢、压缩，幻化成一个足有人头大小的、表面不断蠕动起伏的猩红血球，像一颗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活体心脏，悬浮在四分五裂的尸块上方，缓缓旋转。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两个杀手再也无法维持那层摇摇欲坠的冷静。他们猛地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朝走廊尽头连滚带爬地逃去。

理智已经被碾成了粉末，他们只想跑，只想离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东西越远越好。

他们张开嘴，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尖叫，好让那种几乎要将胸腔撑裂的恐惧找到一个出口——可还没有等任何一个音节冲破喉咙，两条细如发丝的血柱便从那颗旋转的血球中骤然射出，精准地、毫无声息地贯穿了他们两人的喉咙。

两名杀手的身体像是同时被施了什么定身法术一般，瞬间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最微弱的抽搐都没有。

下一秒，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泵抽水般的声响，在他们体内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从喉管一路沉入胸腔、腹腔、四肢，像是整个身体里所有的液体都在被同时抽离。两人的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干瘪、皱缩，富有弹性的皮肤与紧实的肌肉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如被抽干水分的腊肉般紧贴在骨头上，脸颊深深凹陷，眼球从眼眶中病态地凸出，整张脸扭曲成一幅只剩骨皮相贴的骇人面具。

他们死死地瞪着眼，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像鸭子被掐住脖颈般的呼噜气音。

插在他们咽喉中的血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而悬浮在半空中的血球也随之一点点地膨胀起来，表面翻涌得更加剧烈，像是一颗正在贪婪吸食养分的寄生体。

它不停膨胀，直到从人头大小，膨胀到篮球大小才堪堪停下。

插在二人喉中的丝线随即无声地缩回血球体内，滑入那颗正在缓缓归于平静的猩红核心。

而那两具被抽干了鲜血的干尸像失去了支架的人皮灯笼，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一前一后地砸向地面，发出两声干瘪空洞的闷响。

红球依旧悬浮在半空中，没有立刻消散。它缓缓旋转了几圈，像是在确认一些事情。

等确认完毕之后，红球的表面忽然冒出细密的气泡，液体沸腾的汩汩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阴森地回响起来，不出一时三刻，它便悄然化入大气，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走廊里恢复了先前的死寂，只有监护仪那机械而规律的滴答声仍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地面上只余下三具了无声息的残骸，像被某种古老而不可名状的力量吸干了全部生命之后，随手丢弃在这里的、空荡荡的壳。

…………

风车号食堂中，梅尔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掠过仍在为入侵方案争论不休的孩子们，然后不紧不慢地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凑到唇边，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