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哭起来。
旁边的人递纸。
张老师没有马上回答,等她哭声小一点,才说:“家长也需要支持。我们常说孩子需要干预,其实家长也需要被托住。你们不是机器,做不到永远耐心。所以要建立家庭分工,要给自己喘息时间。照护者崩溃,不是因为不爱孩子,是因为长期没有休息。”
李卫东低头看自己的手。
父亲在旁边写:大人也要歇。
写完后,他停了停,又在下面加了一句:卫东要歇。
李卫东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课间休息时,有个家长过来和他们搭话。
那人四十来岁,姓赵,儿子七岁,也在机构上课。赵先生很健谈,说自己儿子以前也完全不说话,现在能说短句了,还上了普通小学的陪读班。他说的时候,语气里有疲惫,也有一点压不住的骄傲。
“你家孩子多大?”
李卫东说:“五岁。”
“刚开始干预?”
“嗯。”
“谁带?”
“我。”
赵先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父亲,大概以为他是孩子哥哥,笑道:“爸爸没来?”
李卫东停了一下。
父亲也停了一下。
李卫东说:“我就是。”
赵先生愣住,随即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我看你年轻。”
李卫东其实不年轻了,只是和那些长期陪训的父母比,他显得不像一个父亲。他身上没有那种被孩子磨出来的熟练,也不像父亲,倒像一个刚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人。
赵先生很快转开话题:“一个人带挺不容易。妈妈呢?”
这个问题来得太顺口。
顺口到李卫东没有准备。
父亲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李卫东抢先说:“没有妈妈。”
赵先生脸上的尴尬更重。
“抱歉啊。”
李卫东点点头。
他不怪对方。
大多数孩子都有妈妈。一个五岁自闭症孩子的妈妈不出现,本来就会让人奇怪。以后还会有很多人问,老师会问,医生会问,邻居会问,学校会问。每问一次,李卫东都要把那个被父母藏起来的、荒唐的开端重新回忆一遍。
课后回去的路上,父亲一直很沉默。
走到公交站,他忽然说:“以后有人问,就说离了。”
李卫东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