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便利店里,看着对面那棵梧桐树。树枝全秃了,光溜溜的,像一个人把头发剃光了,站在风里。
第一片雪花落下来。
很小,像一粒盐,落在玻璃上,瞬间化了。
又一片。
又一片。
下雪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色的,照得地板反光。护士站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我推开病房的门。
老太太已经睡了,打着轻微的鼾。
夏常安的床前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没睡。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黑色的天,白色的雪,一片一片往下落。
“你回来了。”她说。没回头,但知道是我。
“嗯。”我走过去,坐在床边。“下雪了。”
“看见了。”
“你冷吗?”
“不冷。”
“你手凉。”
我握住她的手。比早上更凉了。
我帮她把手放进被子里,压好被角。
“常安。”
“嗯。”
“今天便利店隔壁的五金店老板让我跟你说,店里的事他会帮忙看着。让你不用担心。”
“嗯。”
“还有,那个出租车司机,就是上次送我来医院的那个,他让我替他说谢谢。说你给他泡过面。”
“不记得了。”
“你给多少人泡过面?”
“不记得了。”
她记不住自己做过的好事。因为她觉得那不是好事,那只是顺手。给老太太装盐是顺手,给小学生留冰淇淋是顺手,给出租车司机泡面是顺手,等我五年也是顺手。
顺手。
顺手用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