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的脸埋在板车的破布里,只露出半截下巴。血污糊着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颜色。
顾楠枫转回头,继续拉车。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附甲、酬劳、家里有矿。这些碎片搅在一起,搅得他头疼。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先把人弄回去再说。活着最好,死了也不亏,至少板车上还垫着一件附甲。
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轮子吱呀吱呀地响着,在垃圾堆之间的窄路上越走越远。
顾楠枫一路避开人群,专挑没有灯光的窄路走。
板车在垃圾堆之间的小道上吱呀吱呀地响,轮子碾过碎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后面有人跟上来。
好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垃圾星上没有月亮,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点,大部分人都缩在棚屋里,没人会在外面晃悠。
他咬着牙,把板车拉得快了些。板车上那人沉得像块铁,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拉得吃力,肩膀被车把磨得生疼。
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发抖。但他不敢停,万一这人死在半路上,他就白忙活了。
等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板车停在门口,扶着车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伸手推开门。
里昂正坐在桌边喝酒,火炉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光把整间棚屋照得暖烘烘的。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顾楠枫一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小子!!”里昂把酒壶往桌上一搁,蹭地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拧到了一起,“存心气老子是吧?自己都吃不起饭了,还把人往家捡!”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昂叔,你听我说…”
“说你个大头鬼!”里昂两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一看,板车上躺着个血糊糊的人,一米九的大个子,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
他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瞪着顾楠枫,“你从哪儿捡的?”
“D区垃圾堆。”
“垃圾堆?”里昂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捡垃圾捡回来个人?你当捡猫捡狗呢?这玩意儿能随便往家捡吗?他是死是活你知道?什么来头你知道?要是惹上麻烦…”
“昂叔。”顾楠枫打断他,指了指板车上那人,“你看他穿的。”
里昂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过去。
这才注意到那人身上的衣服,灰黑色的紧身衣,从胸口一直覆盖到大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火炉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哑光。
他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手指顿住了。
这手感不对。
他在垃圾星上修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什么材料没见过?金属、塑料、橡胶、纤维、复合材料,每一种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但这个,他没见过。料子很薄,但摸上去有一种温热的触感,不像布料,倒像是活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