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简在御书房外跪了两日,为其父忏悔,太阳撒在他的脸上,没有温度,他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什么叫“唯见日寒月暖,来煎人寿。”
这一个月来,全身心的折磨已经令他憔悴不已,眼底青紫一片,乌黑的发丝中,已经夹生了白发。
姚长元经过时,他依旧高举着那封检举书,少年低着头颅,任是风雪,也折不断他这一身风骨。
姚长元轻叹了口气,慢步走进了御书房,那里是为了江家事喋喋不休的大臣,从朝堂上理论到了御书房前。
萧夕和第一次觉得这唇枪舌战如此令人讨厌,怪不得杨匀如此讨厌文臣,他们无行动却又爱质论,仿佛这样,他们才是高尚的。
她拢了拢披风,接过宫女递来的热茶,听着他们的裁决,晋王没有参与他们,或许,他心中也是有愧的吧。
“陛下年幼,心慈手软,若是事事如此轻饶,那叫旁人如何看待这皇室威严?”
“律法既定,法外开恩,也是不可轻饶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判决下来的时候,天空竟也下起了蒙蒙的细雨。
姚长元失笑,这老天爷,也会看懂人情吗?
江清简被人无情的带走,检举书落在地上,有人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魏王的门客,是一个令姚长元都感觉到害怕的人。
他捡起检举书后就站在了那里,回身与姚长元遥遥相望。
他嘴角带着笑意,朝着姚长元微微颔首,两侧的酒窝陷在那里,看上去很温和,深邃的五官也让他看上去很儒雅,可眼里却带着淡淡的死气,让人看不透。
从他在御书房的种种,姚长元便不敢小瞧。
“王爷怎么看?”不远处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切询问着。
“她虽聪明,到底还是一个浅薄的少年,”晋王悠悠道:“这人心的险恶,远远不止所见的那么简单。”
“只是江清简,他受的了吗?”下属不免有些怀疑。
晋王什么也没说,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江砚慢步走上行刑台,风刮乱了他的头发,如今走到这步田地,他没有任何怨言,时光磨碎了人的心性,能怪什么呢?
是他自视清高,自以为是,妄自菲薄,弄得人心寥寥。
他一生无妻无子,专克学业,是否能让罪恶减轻些呢?
到头来,因果终有报,连累了江家,九泉之下,他永远愧对父亲,愧对清简。
那样好的孩子,怎么受的了呢?
江引隔着枷锁,解脱似的呼出了一口气,幸好,还能保住江家。
而江申选择沉默不语,在朦胧细雨中,他的泪水悄无声息的划落,底下谩骂声不止,他一个大家之长,如今也是刀下死鬼,往日风流,悄无声息。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他就静静站在那里,却令他感到后怕。
他往日所崇尚的,如今倒像是一个笑话。
无维垂眸淡淡笑了笑,在行刑前转身离去了。
江清简从未受过如此的屈辱,旨意下来的时候,他便万念俱灰,现在死咬着口中的绢布,全身青筋因疼痛暴起,赫然醒目的被人死死按住,任凭泪水横流,他咬紧牙关选择一声不发。
原来没有什么时候,比死还能解脱了。
可他不能死,他还得好好活着,五脏六腑钻入心底的疼痛将他折磨的精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