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梦中一惊。
面上凉飕飕的,腿心也痛。
她颤巍巍地抖开眼皮,对上崔云柯那张漠然的脸,登时没了睡意。
姚黛蝉忿忿道:“我都已交代清楚了,二爷还有什么要问的。”
三日了。崔云柯每日都在傍晚来到这里,姚黛蝉起初还害怕,那些无所遁形的心思被揭开,他会借故变着法的折腾自己。
然而崔云柯还有些良心,没有上什么严刑逼供的法子,只是关着她让她悔过,叫她逐一交代自己的错处。
翻来覆去不就是那些说烂了的老话,姚黛蝉起初还能细数,两回过后绞尽脑汁,什么也憋不出。
她看了看窗子的灰白的光,才觉这是清早。
一大早的,崔云柯来这里做甚?
姚黛蝉坐起,下意识靠在架子床头,离他远了些。
崔云柯未着朝服,还是那身常穿的道袍,姚黛蝉想了想,许是又休沐了。
她一下有些紧张。
这幅情态被崔云柯尽收眼底,他一字未语,转身倒一盏茶水送到她唇边。
姚黛蝉瞄着他,低头饮尽。
室中响起飘扬的琴声。姚黛蝉古怪他莫名其妙大早上弹琴,默默听一曲毕。崔云柯忽而道:“今日,你欲反省什么。”
又来。
姚黛蝉如鲠在喉,“我不自量力,满嘴谎话。二爷都听过了,我还能反省什么?二爷恨我就直说,不要折磨我了。”
她身处劣势,表面乖巧,实则还是胡搅蛮缠的本性。
崔云柯多次领教过,谈不上失望,只是沉了语调。
“欺人心者,当自承其咎。”崔云柯淡淡续道,“你在此三日,竟未曾往此处思量分毫,可见从不曾诚心悔过。”
姚黛蝉一噎,喏喏想辩解什么,一看崔云柯冷漠的侧颜,蓦而又觉得讥诮。
原来归根究底,崔云柯是怪她屡次撩拨?
也是,他之前确实是个正人君子,若换了个花花公子,她反而才不敢用这招呢。
姚黛蝉不吭声的态度明晃晃表露着不服。
崔云柯扯唇,“鞋,也是为他做的?”
“不是!”姚黛蝉脱口而出,随即滞住。
崔云柯扭头看她。
姚黛蝉低脸躲他发冷的视线:“当真不是……我想你惊喜,特意为你绣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旁人。你若不信,拆开绣花看看不就是了。”
皂靴的绣花,早在发现荷包不对那日便拆过了。此时来问无非是敲打。
姚黛蝉的反应还算本分,将江游称呼为旁人,令崔云柯心情稍缓。崔云柯静静看着她,直至姚黛蝉不自在。
这几天,她一直被锁在这间房里活动。身上穿得薄,也不套袜子。一双脚成日露在外头,哪怕两个人之间已经做了那种事,姚黛蝉也还是觉得不应该。
她缩缩身子,难为情地屈腿,“饿了……”
足上金锁随之响动。环在她踝上,甚是惹目。
崔云柯凝视半晌,道:“想吃什么。”
几日内吃的都是些容易克化的食物,姚黛蝉早就想换换了。怕崔云柯不悦,一直不敢提。今日他好似好说话了些,姚黛蝉便道:
“我想吃……八宝鸭、糯米藕、莲子羹……”都是些江南的食物。
崔云柯没有说什么,吩咐了下去。不久后菜色端了上来,姚黛蝉高兴归高兴,可看崔云柯在一旁守着,便一时动不得筷子。
崔云柯打量着她:“为何不吃。”
姚黛蝉自不好说是不想在他眼皮底下吃饭,努了努嘴,默默夹了块糯米藕,递到崔云柯唇边。
他眼神幽邃,姚黛蝉有几分狗腿道:“二爷也未用膳吧。我家乡的小食,你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