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眼里浮出感激,“你也好好的。”
走前,姚黛蝉转首望了望。
雪雾里,观月楼上恍惚多了一道高颀的黑影,正看着永宁宫的方向。
眨眼,又不见了。
皇宫回来后,姚黛蝉再度食不下咽。
药还是正常喝着,但看着就是精神不济。
崔云柯随口问了几句话,姚黛蝉假装不知地糊弄过去,他未追问。晚上念了会儿书,翌日,早早将姚黛蝉叫醒。
姚黛蝉还想睡觉:“你不上值吗?”
崔云柯已经换了身雅致的衣袍,“休沐。”
她心头一动,感觉崔云柯今天的态度不太一样。随机就应证她所想似的,他将她抱起来穿衣,“带你出去走走。”
姚黛蝉暗喜,却不忘摆出茫然失措的面具:“为何带我出去?”
一旁崔禄端着茶水进来笑道:“还不是记挂着大夫人的身子,二爷特意带您泡温泉去。”——
作者有话说:来惹
第57章巨石
温泉在郊外一处别院。
姚黛蝉进门不见一个人在,看门的老者见她东张西望很好奇,笑提醒了句,姚黛蝉才知晓这里是崔云柯的产业。
一个四品文官居然这样有资产,也不知收了多少孝敬。
这么一想,姚黛蝉越发觉得世人称赞的那些话都是虚的。
如姚锵一般,越是身居高位者,越食天下百姓的血肉,还理所当然。
“何不去衣。”
崔云柯的声音从层层水汽里穿过,姚黛蝉看着那一池泉水,声如蚊嘤:“光天化日一齐洗澡……不好。”
他静静地眄过她满面的忸怩,“此地无人。”
又补充一句:“泉水过热,我不在旁看着,你容易晕过去。”
姚黛蝉一僵,这话显得她尽往荤处想似的!
衣物窸窣,崔云柯转眸,少女已如一尾鱼般滑入池子,一双手捂在胸前不放。
他收回视线,仰靠在被水冲洗得圆润的岩石上,“这次想吃什么苏州小食。”
崔云柯问得平和,姚黛蝉正热得慌,本没有胃口,闻言却一顿,不禁看向他蒙着水雾的侧颜。
姚黛蝉心里烀得慌,“其实我小时候不爱吃这些,觉得糯米粘牙。后来娘没了,外祖怕我伤心不敢做,被姚家抓回去后更吃不上。有一次我想娘了,抱着牌位哭,哭着哭着就饿了,那回开始才经常念着那些小食。”
“我讨厌姚家所有人。明明我小时候爹是很疼爱我的。后来一切都变了。我四岁还是五岁开始,他便看也不看我一眼,把什么好的都给姚惜翎姚惜翰。他婚前养通房还不遣散,我娘嫁他也算委屈。他为何就要那么对我娘呢。”
莫名的,她向他坦诚吐露那些年里最平常,也最不被人在意的心事。
真是荒诞。明明半年之前她还要为了一碗粥和张妈妈说尽好话。却突然和崔云柯那样活在旁人口中的人物做了不成文的夫妻。
不知所踪的玩伴江游不仅没出事,还从一个满地跑的泥腿小子变成了三元及第震惊朝野的状元。
比较起来,过去的时光竟然更像一场梦。
这些事,有些崔云柯知,有些不知。由她口中说出来时,每个字都演绎出了鲜活的画面,在眼前反复跳动。
仿佛千里之外的某个小宅,一朝跨越光阴,与他的玉磬院连通在一块儿。
他的气息变得柔缓,但略一细思她话中省去的人,便冷冽了回来。
江忆之,江游。
她心心念念,全权信任他。与他结下了多少情谊?又一起做过多少事?
崔云柯克己复礼,平生绝不会叫自己失控。但那人看似凄苦,却占尽一切关爱,日日挑衅于他。有时难免会生出厌烦的情绪,欲将其了结。这时候,他恍惚便觉得自己与那些会嫉妒、会想杀人的普通男人无异。
这与他有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