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梗住,阿谀道:“是大人从前教导得好。”
“我教导你人之视己,如见其肝肺然,怎不见你听进去。”崔云柯藐然相讥,语气不善,“江忆之如今就在首府,你若这时赶去说不准能叫他回心转意。”
姚黛蝉愕然,江游竟也来了浙江?
姚黛蝉脑中乱得很,最近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崔云柯离京赴任,杨大哥是带映真姐姐逃的要犯,云溪这大大小小的事……如今江游也出现了?
她想问问,不妨崔云柯却将门一关,“铜盆里的衣裳没洗干净,重洗。”
衣袂扫过乌门,吹得姚黛蝉手中的鸡毛掸子穗子微颤,留下淡淡檀香逸散。
姚黛蝉咬牙。
远处偶尔传来乳娘哄孩子的声音,姚黛蝉慢慢洗着衣裳,心里难受地紧。
可让她伸爪子挠崔云柯,如今是万万不敢的。
那日在地牢掐她脖子的手劲,她至今想起来还会发抖。
雨势变大,姚黛蝉不得已,将衣裳放在廊下竹竿上。忙活一通,天色也暗。今日怕是也没法见到祯儿。
姚黛蝉揉着发疼的胸脯,偷空挤了奶水倒掉。
回来时,仆妇逮住她道:“这用膳的时候,大人怎么还不开门?菜都要凉了。娘子快去看看。”
只会使唤她。
姚黛蝉敲门不应,便推门而入。帷帐低垂,崔云柯平躺在榻,呼吸细微。
姚黛蝉头一回见他如此疲乏,云溪的重建有这样麻烦?
明明在侯府时,崔云柯连夜处理公文是常事。
她踟躇,不知要不要叫醒他吃这一顿饭。若是惹怒了他,只怕更难开口祯儿的事。
姚黛蝉在床沿坐下,外头的雨声愈来愈大,崔云柯的眉也愈皱愈紧。她便拿起扇子摇动,汗却不停。姚黛蝉摇累了,见雨势斜打入内,便起身关窗,回来时吓了一跳。
崔云柯睁了眼,泛着血丝的眼正冷冷盯着她。
如看死人。
姚黛蝉连忙解释:“仆妇叫大人不醒,命我来看看。大人既无事,可起来用晚膳了。”
说着便起身,手却一痛,崔云柯大掌钳着她的,“姚黛蝉。”
她眼皮狂跳,抽不出手。犹豫片刻,试探性地伸出一指,在他手背上搔了搔。
“我今日的活还未做完……”
她面对他这些天说话总是气虚。嗓音本就曼妙,这么一来更是绵软,听着像有一只小钩子挂在话末勾拨。
崔云柯还是不为所动,姚黛蝉横下心,决意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却眼前一晃,被他拽着半趴在榻。
仍然还是那双晦暗的眼睛。
姚黛蝉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心里突然有些悲凉。到头来,她还是逃不过他的掌控,只能以色侍人。
姚黛蝉捉着衣襟,“能否之后让我常常见见祯儿?”
崔云柯闭了闭目,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说话。天已经黑了,姚黛蝉抿唇解了外衫,蓦地解不下去。
身前一凉,黑压压的夜幕里,瞬时响起衣料的撕裂声。
雷光频闪,照亮帷帐间的白里镶红。姚黛蝉呜咽地昂头,眼里泅满泪花。
榻吱嘎震响。才两回,褥子已经完全不能看。
她的哀求被忽略。她想,他肯定恨死她了。她还是低估了崔云柯这等天之骄子的傲气。他容不得一点背叛,她先毫不犹豫和江游走,又当着众人的面啐他一口,折尽了崔云柯的脸面。大约他这两年里想尽了折磨她的法子,地牢那点根本不算什么,这次他才是来要她命的。她若这么下了地府,定要被耻笑千年。
崔云柯的意识好像渐渐恢复,他摁住锁骨间的已经结了痂的疤,闲适一般问:“你和庞观海所说的受辱,可是这些?”
伤口作痛,姚黛蝉咬牙,“不,我不曾受辱——”
“是么?你并非这般说的。”
姚黛蝉连连摇头示弱。
“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