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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镇南将军卢春（第2页）

“裴璎近来如何？”

卢春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压低声音道：“裴璎近来动作不少。他卖田宅越来越频繁，甚至不惜低价贱卖。上个月他刚出手了城东的两百亩良田，只卖了市价的六成。还有，他找工匠造船，不是一艘两艘，是造了五艘大船，每艘能载百人以上。”

谢倬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看这样子，是想南渡归晋了？”

“瞧着像。”卢春说，“我王有令，魏国子民愿意南渡者，只需按例缴纳税金即可，并不会加以阻拦。裴氏族人大多生活在建康，唯独裴璎这一房留在这里，裴璎或许真想回去了？”

谢倬看着卢春，嘴角微微扬起：“听你语气，也是不信的，是吧？”

卢春被看穿了心思，也不掩饰，点头道：“是。中原乱了这么多年，大家士族都执意留一房人在中原看顾宗祠，他为何现在想走？就算裴氏要把祖坟南迁，也用不着他来造船。更何况，他这几个动作太过刻意，像是有意在向什么人表明他要走。”

“他要向什么人表明？”谢倬问。

卢春想了想，说：“或许是向朝廷，或许是向……我们。”

谢倬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沉默了片刻，问：“他近来都见过什么人？”

卢春掰着手指头数：“庾氏、范氏、马氏、周氏……这些士族之人时不时都会聚聚，或是诗会，或是酒宴，都是些寻常社交。除此之外，裴府没来什么特别的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末将刚来陈留的时候，裴璎的夫人去了趟建康，说是探亲。末将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她回陈留，岸口查了她的行李箱笼，除了些衣物首饰，便是些建康的日用吃食，无甚特别。”

谢倬的眉头微微一动：“裴璎的夫人？我记得，她出身琅琊王氏，她的胞姐还是会稽王司马昱的王妃，是吗？”

“不错。”卢春点头，“琅琊王氏在建康风头正劲。那时恰逢王老夫人八十大寿，裴王氏去往建康探亲亦是常理。”

谢倬端起茶盏，没有喝，而是盯着茶汤中浮沉的叶片，若有所思：“裴王氏回来带了几个箱笼？”

卢春回忆了一下：“也就七八个吧，并不多。怎么了？”

谢倬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中原物资匮乏，她去一趟南边，怎么会不多买些新鲜玩意带过来呢？”

卢春怔住了，随即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是……”

谢倬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或许，裴璎真的要走了。”

“怎么会？”卢春皱眉，“他们宗祠也不顾了吗？”

“我猜，上次的事，裴璎见罪于朝廷。或许，他们门中会觉得裴璎无法但此重任，会另换人选过来。”谢倬转过头来，看着卢春的眼睛，“如果是这样，就说明，晋朝还在筹谋下一次北伐。”

上一次大战，裴璎轻信谢倬，才害得桓温被活捉，二十万大军无功而返，还折了无数兵械粮草。这笔账，晋朝一定记在心里。如果裴璎已经被治罪，那裴氏换人看守祖宅，新来的人必然带着新的使命。

卢春的脸色变了。他霍然起身：“末将这就去调兵，明日您去见裴璎，末将带人在外面守着。”

“不用。”谢倬抬手制止他，“裴璎是条老狐狸，你带兵去反而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去，看他怎么说。”

卢春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渐浓。陈留城中万家灯火，远远望去，像一片沉静的海。而在那片海的深处，裴府的方向，几点灯火忽明忽暗，像是在传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谢倬望着那个方向，目光深邃如渊。

次日清晨，谢倬独自前往裴府。

裴璎的宅子在陈留城东，占地极广，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虽不及建康那些世家大族的府邸气派，但在中原来说已是难得的气象。

然而此时，裴府门前却是一片凌乱。几个仆人正往马车上搬运箱笼，院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有的已经封好，有的还敞着口，露出里面的书籍和衣物。

谢倬站在门口，看着这副景象，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门房通报之后，裴璎几乎是跑着出来的。

“哎呀呀！定国公、丞相大人大驾光临，裴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