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青出了王帐,带着报信的奴仆,一路疾行前往自己的书房。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倍,靴子踩在石头路上咚咚作响,迎面撞上的侍从连腰都来不及弯,就被他给绕了过去。
由格回来了,由格他们终于回来了。
铁勒青在西丽游跟前强撑了一个多时辰,端着酒碗装深沉,连西丽颖递过来的眼神都没心思回应。
现在总算不用再装了,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能放回肚子里了。
然而,推开书房门的那一瞬间,铁勒青整个人愣在了门口,刚刚归位的心瞬间又提溜起来。
……
时间倒回一炷香之前。
由格带着仅剩的三名侍卫,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铁勒部落。
去时整整齐齐一队三十人,回来只剩下他们四个,还个个挂彩。
一个捂着胳膊上的箭伤,血水把袖子洇透了大半,一个瘸着腿,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还有一个眼神涣散,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天神震怒”,魔怔了一般。
由格自己也强不到哪儿去,黑斗篷只剩半幅挂在肩上,靴子跑丢了一只,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那道血痕结了痂又被扯开,疼得他直抽凉气。
他们不敢在王帐外停留,更不敢这副鬼样子进去见单于,直接绕远路绕到了铁勒青的书房。
“军师?”头乙乍一看见这几个狼狈不堪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双手交叉于胸前行礼,“少主去单于那边赴宴了,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开身。”
头乙是铁勒青的贴身奴仆之一,和另一个叫头甲的轮流当值,对少主的行踪了如指掌。
他一边回话,一边偷偷拿眼角余光瞄着由格和他身后那三个侍卫,黑斗篷烂成了布条子,靴子破得露出脚趾头,脸上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跟在后头的那三个更是惨不忍睹,一个比一个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军师平时多体面的一个人,如今这副模样,简直比草原上遭了马匪还要狼狈几分。
头乙心里直打鼓,嘴上却不敢多问,只把头埋得更低,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窝,才能被打成这样?
“谁来了?”由格下意识问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厉害,喉咙里还卡着一股子血腥味。
他在山脊上被震天雷的气浪掀飞出去好几步,胸口结结实实撞在石头上,每说一句话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回军师,”头乙恭恭敬敬答道,“是西丽部落的西丽游单于,带着西丽魃王子和西丽颖小公主来的,今日刚到,单于在帐中设了烤全羊宴,少主打从上午就一直陪着。”
由格恍然大悟,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少主之前就提过,西丽游今年要亲自带队来换兵器,顺便敲定联姻的事。
还真是不巧,偏偏赶在他从北元山脉逃回来的同一天到,撞了个正着。
不过这样也好,西丽游在场,有些话反而不方便当着外人说,他正好趁少主还在陪客的工夫喘口气,理一理思绪,该怎么开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