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贾环。
贾环被我那个眼神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好,你退。
你最好退到南极去。
“你是泥捏的吗?没长嘴?”我指着宝玉骂。
“云妹妹,“宝玉大概看出我要发飙了,赶紧拉住我的袖子。
“真的没事,就蹭了一下。环兄弟也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还在圆场。
我看着宝玉那张温和到近乎懦弱的脸,心里有一万句话要说。
这个人啊,好的时候是真好,他对谁都温柔,对谁都包容。
连贾环这种明摆着想害他的人,他都能笑着说不碍事。
当年贾环故意打翻蜡烛灯油烫了他的脸,结果宝玉自己反过来帮贾环说好话,说什么“不是故意的”“灯油本来就滑”。
灯油本来就滑你个大头!!
那灯油搁桌子上好好的它能自己飞到你脸上???
在我看来,他不是善良,他是烂好人。
但我不是烂好人。
我史湘云,恩怨分明,天生就不是一个能咽得下气的人。
一下子我暴脾气就上来了。
而且贾环在旁边低着头,唇边却挂着一抹得逞的奸笑。
那表情,真的,太欠揍了。
他以为宝玉是个软柿子,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呵呵,他以为我也是软柿子?
我这暴脾气,这辈子就不知道忍字怎么写。
我正准备开口说话……
发言稿都在脑子里打好了,第一段先质问动机,第二段摆证据,第三段上升到人身安全的高度……
这时候帐子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云儿。”
黛玉的声音,足够清楚,隔着几十步远的冰面,落进我耳朵里。
我回过头看她。
她已经从帐子里站起来了,手炉还揣在怀里,白狐毛领的鹤氅在风里微微晃动。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感觉不是阻止的意思,也不是息事宁人。
蓝后,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是:别在这儿闹。
倒也不是“算了”。
只是“别在这儿”。
这两个意思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