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一句话,可以比十万大军更有力量。
五日后,楚国,寿春。
作为楚国陪都,亦是如今事实上的政治中心,寿春城一扫往日因战事而带来的萧索,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今日,是当朝大司马,屈氏一族的族长,屈昭的七十大寿。
屈氏一族,乃是楚国最顶尖的门阀之一,与楚王同姓,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屈昭本人更是历经三朝,在文臣集团中拥有着一言九鼎的地位。
他的寿宴,自然成了整个楚国上流社会的一场盛大集会。
天色未暗,屈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宝马香车络绎不绝。前来贺寿的王公贵族、朝中大臣,几乎要将整条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府内更是张灯结彩,丝竹悦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宴会主厅,数百名宾客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仿佛秦国的百万大军只是北方的几朵乌云,远不足以扰乱他们的兴致。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欢乐的海洋之下,一股无形的暗流,却早已开始悄然涌动。
“听说了吗?前几日泰山那边出的异象。”一个角落里,几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士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你是说,天降金光,神人现世的事?”另一人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一丝神秘,“我叔父在临淄有故交,传回来的消息,可比官府的邸报要详细多了!”
“哦?快说来听听!”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那人故作神秘地左右看了一眼,才凑近了说道:“据说,那日秦王封禅,引动了上天警示,天降雷罚。关键时刻,是那位虬龙君,徒手捏碎了雷霆,还对着苍天发出宣告,言称此方世界,当以秦国为尊!”
“嘶——徒手捏碎雷霆?这也太夸张了吧?”有人表示不信。
“夸张?更夸张的还在后头!”爆料者得意地说道,“据说当时齐国的儒家大能,伏念、颜路等人,布下了‘天地之阵’想要抗衡,结果呢?阵法当场被破,伏念双目流血,颜路重伤吐血!整个儒家道统,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周围的小圈子里,激起了千层浪。
“竟有此事?难怪……难怪齐国败得如此之快,七日而降,简直闻所未闻!”
“逆天而行,果真会遭天谴吗……”
“那位虬龙君,莫非真是……神人?”
类似的对话,如同燎原的星火,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以不同的版本,悄然上演着。
一开始,人们还只是当做奇闻异谈来听。
但当他们发现,身边不同的人,都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并且细节越来越丰富,甚至能说出某些只有当事人才可能知道的“内幕”时,怀疑,便悄然转化为了惊惧。
这,正是张良设计的“信息瘟疫”中,作为背景音的【神罚论】。
它并不直接劝说楚人投降,而是通过渲染一种无法抗拒的、宿命般的“天威”,来瓦解人们内心深处最根本的抵抗意志。
当“与秦为敌,就是与天为敌”的念头,像病毒一样植入人心,那么,任何的挣扎与反抗,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如果说,【神罚论】动摇的是整个楚国社会的“根基”,那么,另一则更为精准、也更为恶毒的流言,则像一柄无形的尖刀,直刺楚国高层的“心脏”。
“王兄,你有没有觉得……今日项上柱国,有些过于沉默了?”一名官员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对身旁的同僚说道。
被称作王兄的官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兵家领袖,上柱国项燕,正独自一人坐在首席,面色沉凝,对于周围的热闹仿佛置若罔闻。
“或许是……忧心国事吧。”王兄随口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