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
死了?
“你姐姐既去了,为何不光明正大设祭,要躲在这里烧纸?”
喜鹊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摇摇头再不说话。
沈柔冷笑一声,“你若再不肯说,我便只能带你去见嬷嬷了,她老人家审起人来,手段可比我多得多。”
“我说!姐姐是秉清堂的大丫鬟,明知少爷素来不沾风月,规矩极严苛,也知道从前有人因逾矩被重罚……”
沈柔攥紧了帕子,望着喜鹊眼泪潺潺。
“可,可是……姐姐架不住少爷生得那般好,姐姐一时鬼迷心窍,想给少爷下药……”
“然后呢?”
“药没下成,却被主母身边的赵嬷嬷知道了,打了姐姐二十板子……姐姐半死不活地,被卖去了城外的庄子……姐姐心气高,第二天就跳了井,死了……”
喜鹊的眼泪砸在冥纸上,“姐姐被拖走时,一只绣鞋掉在卵石路上,我偷偷去捡,看见路沿上,全是指甲的刮痕,很深……”
黄纸被风卷起,幽魂般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沈柔想起那个端方冷隽的身影,他原不是疏离,是不容亵渎。回想前几日佛堂与他不经意的接触,如今只觉遍体生寒。
沈柔从袖中掏出二两银子给喜鹊,“这里有一点银子买一口薄棺,葬了她罢。”
“谢谢,谢谢……”
沈柔转身,扶着廊柱后退。
逐渐加快脚步,眼前是无尽的廊庑,灯笼一盏盏连成模糊光影。
沈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止澜院。她失魂落魄地关上门,直到臂上传来绵绵疼痛,她才茫然望向铜镜,她手臂被划伤的地方,血洇了一片。
视线聚在镜中,她第一次认真端详起镜中少女,雪肌柳腰,无尽婀娜。因这一副皮囊,入府以来明里暗里引来讥讽无数。今日说她貌美妖媚,倘若明日说她攀附勾引?
她还不想把命交代在这。
这谢府许她片刻安稳,但更多则是肃则礼法下的深怖惶然。沈柔木然行至衣柜前,她从柜格屉中取出一条轻软透气的绫罗。一层层褪下繁复衣衫,指节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镇定。绫布柔滑细腻,一圈圈缠在自己胸腔,束得越来越紧。直至呼吸微促,发鬓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猛地用力将束布两端抽紧,几乎喘不过气。
空气静滞,镜中人再瞧不出半分婀娜。
她伸手触了触镜中的自己,自她入京,在这高门大户的谢府,一颦一笑皆谨小慎微,孤身一人在世上像野草飘零……再抬眸发现眼眶已噙满泪珠,她低喃:“沈柔,不要怕。”
沈柔望向窗隙,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微微蜷起,美貌是刀,若非握住刀柄,便藏起来。一池春水,揉皱弯月,她忽眸色一沉,倘若连春杏那样的心思都被盯上揭发,那爹爹的案子……
小月推门进来,见沈柔仅穿了抹胸,侧靠在玫瑰椅,因束胸艰难喘息,手臂伤口露在空气中,红了一片。
“姑娘……这是怎么了!手臂怎么受伤了,我去找药。”
沈柔正欲起身,忽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小月手腕:“姜氏主母将回府——”
小月被姑娘的表情吓着了,僵在原地怔怔点头。
沈柔盯着小月,她的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一字一句:“小月,倘若府中人盘问起爹爹之事……你记住,爹爹是重病去世的!那桩盐案你务必守口如瓶!否则你我——轻则为奴,重则入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