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从东边升到了头顶,晒得街上的青石板发白。
小马驹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步子慢了下来,福宝也饿了,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挺响的。
她低头拍了拍小马驹的脖子:“走,回家吃饭。“
路上她又想起了昨天被柳含烟打手心的情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嫩的手掌心,又想起娘亲说的那些话,突然有点心虚。
她往长安城门的方向走了一段,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调转马头往家里赶。
她想著,中午回去,娘亲大概还没发现,只要她装作一上午都在后院玩泥巴,应该能糊弄过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柳含烟今天起得比平时早。
日头偏西的时候,福宝骑著黑色小马驹进了村口。
小马驹跑累了,步子慢悠悠的,蹄子一步一踩,在土路上盖出一串浅浅的印子。
福宝坐在马背上,手里攥著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还剩三颗,红彤彤的果子裹著亮晶晶的糖壳,在斜阳里泛著光。
她咬著最后一颗,含在嘴里甜丝丝的,腮帮子鼓鼓的,正盘算著从后院的角门溜进去,先去后院的水井边洗把脸,把袖口的灰拍乾净,再把小马驹拴回马厩里餵一把草,这样娘亲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可她刚到村口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岔道中间。
围裙,布巾,手里握著一把扫帚。
竹枝扎的,握柄磨得溜光。
柳含烟。
她站在路中间,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福宝的小马驹蹄子前面。
“娘……“福宝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两个小揪揪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像两片被风吹得颤颤的叶子。
“回来啦?“柳含烟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玩得开心吗?“
福宝从马背上滑下来,两只脚踩在地上,攥著那根竹籤,手指绞来绞去,把竹籤上最后一颗糖葫芦都绞掉了,掉在土里,滚了两滚,沾了灰。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敢捡。
“娘,福宝……“
柳含烟没有再说话,提著扫帚就走过来了,脚步不快不慢,但带著一股子篤定。
福宝愣了一瞬,转身就跑。
她跑起来快,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像风火轮,灰扑扑的旧衣裳被风灌得鼓起来,像一只仓皇的小麻雀。
她跑过村口的打穀场,沿著田埂往东跑,穿过一片菜地,踩翻了王老三家刚浇过水的萝卜垄,溅了一脚泥。
“李婉!你给我站住!“柳含烟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不紧不慢的,但每一句都像长了腿,怎么都甩不掉。
“娘!福宝错了!福宝真的错了!“福宝边跑边喊,两条小短腿倒腾得更快了,一步跨过一道半尺宽的沟渠,把那头正埋头吃草的老黄牛嚇了一跳,甩著尾巴往后退了两步。
她跑上了村东头那道土坡,跑过张铁匠家的院墙,把正在门口晒太阳的大黄狗惊得嗷嗷叫,夹著尾巴缩回门槛后面去了。
王老实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从面前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紧接著又是一个围著围裙提著扫帚的身影从面前一晃而过。
他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棵被扯断了根的青菜,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背影,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继续低头择菜了。
福宝跑上了村后那座小土坡,坡顶有一棵歪脖子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