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沐离缓缓收回手掌,一名身着司法堂吏服的中年男子立刻上前一步。他手持笔墨卷宗,神情肃穆,显然只负责记录问对,对于方才那酷烈的手段早已司空见惯。此刻的陆文渊,双目失神,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悬在那里。大量的魔气冲刷之下,纵使是他已通幽,又是武道六境,心神也已然濒临崩溃。司吏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直,不带丝毫感情地开口问道:“你的《绘气诀》,突破六境的功法,是什么?”纵使陆文渊已经给了功法,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重新问询,在对照一遍。陆文渊的身子微微一颤,嘴唇嗫嚅着,像是溺水之人,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呕心沥血所创的六境功法,一句一句地背了出来。他的声音嘶哑而机械,毫无生气。一旁的司吏手腕翻飞,奋笔疾书,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记录在案。待陆文渊背完一遍,那司吏又冷声重复了一遍问题,如此反复两次,确认记录下的功法口诀分毫不差,这才停下笔。随后这份口诀便被送了出去,与之前的口诀进行对照。随着魔气的影响稍稍退散,陆文渊涣散的瞳孔中,渐渐重新凝聚起一丝焦距,神智似乎有所恢复。张沐离见状,脸上闪过一抹不耐,他再次上前,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又一次盖在了陆文渊的天灵盖上。比方才更加磅礴的魔气轰然灌入。陆文渊的身体如同风中落叶般剧烈地哆嗦起来,牙关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深层的恐惧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鼻涕与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狼狈不堪。张沐离再次松开手时,那司吏冰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赵景,是否真的向你打探过地库之事?”陆文渊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摇着头,含糊不清地否认了。司吏面无表情,在卷宗上写下了记录。他继续发问:“你与邱承,有何过节?”陆文渊迷迷糊糊地讲道:“邱承……无能,不知九首真君观想图的凶险,害死了……害死了数名理图使。他……他为了掩盖罪责,便想嫁祸于我。”司吏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着痕迹地一挑,但还是将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录入卷宗。仅凭这一句,或许这个陆文渊,便不至于是死罪了。司吏拿出一张手帕,凑上前去,替陆文渊擦了把脸。待把脸擦干净后,继续问道:“邱承死前,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个问题,仿佛触动了陆文渊内心最深处的某个禁忌。他悬吊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司吏见状,只得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张沐离。张沐离百无聊赖地耸了耸肩,随口讲道:“再整下去,他可就要死了。”那司吏闻言,立刻转回头,对着陆文渊的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快说!邱承死去那夜,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接连催促了数遍,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陆文渊即将崩溃的心神上。终于,陆文渊防线彻底瓦解,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说了出来:“邱承为了嫁祸于我,偷偷潜入石室,想要毁掉九首真君观想图。我……我迫不得已之下,这才将他打杀了!”话音落下,陆文渊脑袋一歪,彻底撑不住,昏厥了过去。地牢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司吏执笔的手僵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同僚,眼中满是惊疑。“打杀了?”他发出询问,声音都有些干涩:“我方才听到的,是打杀吧?”那名同僚不敢怠慢,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两个字,对于在司法堂浸淫多年的他们而言,绝不会听错。而这时候,更是不能马虎,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否则后面出了事,第一个要背锅的就是他们了。所有司吏的目光,齐齐汇聚在不省人事的陆文渊身上。一股寒意,从他们心底悄然升起。事情,恐怕并未了结!几名司吏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地牢。此事,必须马上向上面禀告!……不多时,司法堂内堂。楚潇红紧锁着眉头,看着手中刚刚呈上来的卷宗,灯火将她脸上的阴郁照得愈发明显。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面前的几位司吏。“确定?”几位司吏不敢有丝毫隐瞒,齐齐点头。在这等大事上,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撒谎。楚潇红又将目光转向张沐离,问道:“还能再审吗?”张沐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再来一次,估计还没文化,就直接死了。”楚潇红闻言,陷入了沉吟。她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才做出决断:“那就明日,再审一遍,务必问个清楚。”司吏躬身应是。随后,楚潇红对着张沐离说道:“张大人,辛苦了。明日,还需再劳烦你一次,事后,我为你记个大功绩!”张沐离拱了拱手,脸上那股烦躁之气消散了些许:“都是属下分内之事。”说完,他便与其他人一道退了出去。待内堂重归寂静,楚潇红心中的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陆文渊若是没有讲错……邱承若是当真被陆文渊打死的,那后来在绘图司内闹起来的邱承,又是怎么一回事?不行,明日的审问,自己也必须亲自过去看看。……两个时辰之后,司法堂,留院之中。赵景盘膝而坐,心神不宁,陆文渊的神通分身,这般模样,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这时,一道微弱而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赵兄。”:()杀穿妖魔乱世,从通幽血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