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命运怎么可能会因另一个人的加入,就会迅速变好起来呢?
这世上,总是变好难登天,变坏一夜间。
程七安闻言并未像其他即将被妻主休弃的男人那样惶惶然流涕或跪地哀求,只是眼睫垂得更低了,沉默着俯身替溪盈川摆正榻边散落的蒲鞋。
神情平静到仿若对她的话闻所未闻。
期间,他听到刺啦一声,溪盈川撕下了自己被污水染脏的衣摆,随手扔到了地上。
程七安见状睫毛眨了眨,很想说不必这样,如果溪盈川想,自己可以给她清洗干净。
然而他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滚出去!”
迅速盖好双腿后,溪盈川下巴一扬,冲着榻边站着的青年,语气冷厉。
溪盈川不需要冲喜,也不想和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成为妻夫,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待着。
几息之后,程七安才有所动作。
只见他再次俯身捡起了那片碎布,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好,七安过会儿再来服侍大小姐就寝。。。。。。”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榻上的溪盈川突兀打断了他的话。
她望着眼前身穿朱殷色短褂脚踩黑底白面弓鞋,打扮得异常过时又拙朴的青年,神情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我让你滚,是滚出溪府、滚回你爹家!”
闻言,青年离开的脚步一顿,他缓慢转过身,一双圆而大的鹿眼望向榻上的溪盈川,目光黑沉沉的,辨不清其中情绪。
女人见状微眯起眼,以为程七安这是终于想发难了,毕竟任何男子听妻主要自己滚回爹家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熟料对方很快竟又垂下了头,再次语气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七安既嫁给了大小姐,便生是您的人,死亦是您的鬼。”
虽说自今早礼成后,溪盈川便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主,然而程七安依旧唤对方作‘大小姐’。
因为溪盈川不允许。
说是礼成,也因为女主角的不配合,最后程七安是同一只大母鸡拜的堂。
此话一出,榻上端坐着的女人神色明显凝了下。
随后她压下眉,双眼盯着程七安看了许久,过分清瘦的面容上神情晦暗不明。
青年低垂着头任由她打量,手中却缓缓攥紧了那块碎布片。
半晌,只听嗤的一声,溪盈川忽然笑了出来。
“少给我来这套。”
榻上端坐着的女人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重又恢复冷酷。
“实话告诉你,程七安。”
溪盈川朝他微扬起下巴,眼角眉梢满含鄙薄、语气笃定。
“你在这儿待不了多久就得守鳏,与其指望着讨好我,不如多跟我爹要点钱,然后麻溜收拾包袱走人,说不准有老实女人瞧你捞了不少东西,还要你。”
说完这话,溪盈川瞥见青年原本沉静的眼神忽然起了变化,于是得意地扯起苍白的嘴角。
这世间人总归分成两类——吃硬或吃软。
如今溪盈川认定了程七安属于后者。
在最初的那轮博弈中,无论她摔碎多少瓷盏,骂多难听的话,对方都能面不改色地将地上的瓷片打扫干净。
后来逼迫她喝茶时也是,自己一次次打翻水碗,程七安又一次次将其捡回。
窝囊得令人发指。
像这样的人,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