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跟过来试试!”
经过程七安身旁时,溪盈川这般恶狠狠地警告。
前者登时顿住了欲动的脚步,站在原地像尊石像般,抿紧了唇,目光失落又艳羡地落在红桂身上,一眨不眨。直到主仆二人消失在净室竹帘后。
由于溪盈川今日起得迟,错过了早膳,午饭时,父亲丁氏在餐桌上还特意关心了下原因。
溪盈川倒也没瞒他,神情淡淡地答:“孩儿睡觉呢。”
闻言,溪父面露喜色:“这是好事啊!”
说着,他有些激动地看向坐在正位的溪母,同她解释:“家主有所不知,追玉不得卧已然许久了。”
追玉是溪盈川的表字,及笄那年祖母给起的。
闻言,溪盈川轻嗤:“她当然不知,她整颗心都落在了飞琼苑,哪注意得了这些。”
瞧见溪母沉下了脸,溪父连忙赶在对方发作前打圆场。
只见他佯装怒道:“玉儿,净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母亲近日一直在坯房监工,哪都没去!”
“是嘛。”
溪盈川向后懒散地一倚靠背,望着斜对面的母亲,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后者也紧拧着眉,黑红着脸一言不发。
桌上原本还算正常的气氛蓦地冷了下来,甚至有些剑拔弩张。
周围伺候的仆从们见状互递了个眼色,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自从她们家大小姐得知那件事后,已经不止一次地与家主这么针锋相对了,谁都不敢多嘴劝上一句。
就在这时,程七安忽然走进了厅中,腰间系一灰色布襜,手中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小炒。
那炒菜颜色油亮配色丰富,香味扑鼻,几乎刚一摆上,便吸引了桌边几人的注意力。
青年的声音有些低沉局促:“婆母、公爹、小姐,这是七安用今早新采的鸡枞炒的,三位尝尝?”
雾州多山又多雨,每逢雨后,上山采菌的成群,当地人就没有不爱吃的。
溪盈川也不例外,然而她今日心中怏郁,就只在最初瞧了那盘炒鸡枞一眼,便再未将视线放回到餐桌上。
轮椅上,溪盈川兴致缺缺,三月的春阳透过层叠的白雾投在她身上时,也变得朦胧叆叇起来。
她瞳色淡,唇色更淡,浅阳一照,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
更是将溪盈川原本就姿昳羸弱的身容,映照得犹如琉璃作就的一般,给人一种一触即碎的悚丽感。
看得对面的程七安不由地眉心紧皱。
溪盈川没什么食欲,这边溪母溪父却是没能抵挡得住诱惑,接连夹了好几筷入口。
程七安炒鸡枞的法子与溪府厨子不同,味道格外的浓郁丰富。
溪母的神情很快多云转晴,溪父尝后更是赞不绝口。
不由地出声感叹:“玉儿啊,为父可真是给你挑了个好夫郎。”
说着,他看了眼束手安静站在一旁的程七安,语气颇为满意:“七安这孩子不仅孝顺,今儿一早便来我院儿里请安奉茶,还贤惠能干,连做菜的手艺都这么出挑。”
溪父面上的笑意随之更深了几分:“你方才又讲他一来你就睡着了觉,爹就知道,有了七安,你身子一准儿能变好!”
说罢,他转脸看向正位坐着的溪母,柔声嗔她:“我就说那王半仙有点本事吧,你娘还不信。”
溪母出于愧疚,面上流露出了点笑模样,很快接上了话茬。
捧他:“还是夫君眼光独到。”
溪盈川蹙眉望着自己父亲因这句夸奖而受宠若惊的脸,直觉他与几月前得知母亲外室产下一女,而崩溃地想要悬梁自尽的,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