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我才拿出手机,看到几条消息。
汪江树:后台集合吧。时间显示半小时前。我回复:“我们在吃饭,很快就过去了。”
另外几条是班里同学用钉钉发来的问候:
“舟行大明星,想我们没有?胡梦妍可想你了。”
“才没有,是小卡想的。”
“行行。表演加油哦!”
“宿舍长,放咱的小品的时候我们会怀念你的!哭了!”
我忍俊不禁,回道:“都别太想我,我爱你们!”配图是分校操场上拍的落日,暗含“出学校玩真开心”的炫耀意味。
到后台时,汪江树正窝在角落看手机。我打趣说,笑这么开心,和哪个小女生聊天呢?他不置可否,只是“哎呦”两声把手机放下。
演出节目单、表演顺序什么的几乎没变化,只有设备明显好了很多,我想也没有什么记述的必要了;而且演出时我已经很累了,全凭肌肉记忆杀出重围,印象很淡,并不能想起什么十分深入人心的场景。
表演完,我几乎成了烂泥,无骨似的贴附在陈渡迎身上。她问我要不要出去透口气,我眼都没睁开,哼了一声作为回应。我被拖到外面,冷风一吹才清醒一点。
“下雪了。”陈渡迎仰头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吗?”
我没回话,专心观察落在我袖口的小雪粒。那是一粒很标准的雪花,正六边形,分支清晰可辨,吹一口气便化成水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牵着我在校园里漫步。校园寂寥无人,只有雪粒落在冲锋衣上的沙沙声与我们为伴。给我一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我直勾勾盯着她,看路灯投下的白光模糊了她的侧脸和夜色的界限,仿佛她融入夜色,也是我的一场梦。我就这样直白、不加掩饰地看她,几乎要洞穿她看到宇宙尽头,就算她诧异地回视我也毫不躲闪。我敢说,这一刻我对她的喜欢达到了顶峰,甚至于什么利害得失、礼义廉耻都退居其次。心里的某个角落一直备受煎熬,陈渡迎变成布满雾气的泥沼,亦或脑内无法清醒的深眠,无时无刻不在蚕食我的意志,直至如今困我在最险要的岬角,逼我交出底牌。
“我……”我从齿缝中挤出半字。温柔的夜色,会不会是表白的绝佳时刻呢?
“怎么了?”她略显疑惑的声音唤醒了我沉睡的意识。不行。我这才听清,我的心在呼唤什么。
我不想失去你,不想让我们的感情蒙上枷锁。杜槐眠突然出现在眼前,表情很忧伤。然后是孔令尘哭到失声的狼狈模样。再回头,杜槐眠变成了陈渡迎,同样忧伤地说着同样的话。
难以言表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内心,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勇敢的我刚欲开口,却被胆怯的我取代:“我有点冷。”说着,我打了个寒战。
她伸手把我抱进怀中,这却让我更加痛苦。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我嗔怪道,并悄悄从她的阴影下退出来。
“又没人,你怕啥?”她说。但是没有再抱上来。可是,孟舟行,再多的痛苦,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我跟在她身边,走得很慢,很慢。如果可以,我希望夜色永远不要消散,直到我有勇气面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