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茶下肚,许无虞神识彻底清明。他端着余茶,砸吧着嘴,品味口中苦涩。
贺云也慵懒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问:“做噩梦了吗?”
“并未。”许无虞想挠挠鼻尖,身体却僵硬得跟钢板一样,难以动作。
“那好,起来继续赶路吧,”贺云也拍拍衣摆起身,面上云淡风轻,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已经午时了。”
许无虞没这好心态,他内心尴尬不已,别扭得很。克制着目光和情绪,他迅速收拾好自己,异常安静地跟着师兄身后。
出了屋门,楼下客人寥寥,谈话声窃窃。掌柜无聊地敲打算盘,珠子碰撞声透出一股懒劲。店小二坐门槛上,轻哼小曲。打眼看去,还真有种现世安稳感。
贺云也走在前面,他带着师弟寻了个空桌坐下,又叫了些吃食。
许无虞知道这是给他叫的,心里不由地不是滋味起来。他暗暗唾弃小气的自己,为着点私情,还是自作主张的单相思,就如此冷待师兄。可是转念一想,他又不是圣人,更何况师兄有错在先,他怨也在理。不过师兄也并非罪大恶极……
如此心思,来回几个翻转,可算将自己整的心力交瘁,怨恨都懒得了。
就在此时,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香味直灌鼻子,许无虞不争气地偏向了念好的一方,旋即心安理得动起了筷子,埋头苦吃。
果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贺云也悠闲地转着镯子玩,他心里默默盘算——如果幕后之人不趁热打铁邀请他,他就照常带着师弟回许家。只是,回到师父身边,想杀他就难了。
“若你不死,死的就是他!”
回味着刘二的话,贺云也不由蹙眉。他又不是阮斩玉的劫数,怎可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是这样,鹤弈早把他杀了,哪轮得到这幕后之人。
不过鹤弈要是知道他对师父怀有此等龌龊情感,绝对是要清理门户的。
横竖都是死。
贺云也轻轻摇头,抚去无关的思绪,全身心思考怎么花销最少抵达许家。
正撑着头,轻敲桌面若有所思,一只黑鹊晕头转向飞至身前,直直撞进贺云也怀里。他伸手去接,鹊还未触手,砰然化作一封沉甸甸的信落到掌间。
许无虞吃饭动作一顿,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突如其来的信。
难不成是大灾前兆?
贺云也不慌不忙,他隔着信封捏内里,摸到一块有棱有角的硬物,纹路好似展翅高飞的鹤。熟悉得很,像是阮斩玉的玉佩。
就是教他法术常使的那枚。
猜不如看,贺云也麻利地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果不其然,那块硬物就是阮斩玉的玉佩,玉下附着张信。
抖开信纸,歪七扭八的字入目——见玉知意,见字如见面。自贺郎离去,小女子相思成疾,夜不能寐容颜憔悴。忆桃盛时林中与君私会,君言请酒。如今桃花已谢,却不见君。不知诺言作数否?
能写出这内容的,除桃花镇的潋艳,不做第二人想。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定然不是一场简单的讨债邀约,而是幕后之人抛来的诱饵。
贺云也将信纸折叠,捏于右手,赤焰瞬间燃起。不一会儿,火焰熄灭,他张开手,点点细灰落下。
他不是阮斩玉,说到不一定做到,嘴里真心话少之又少,许下的诺言多是场面话哄人玩的,不作数。
若没有玉佩,这封信他看完就会抛之脑后,管都不会管。
摩挲着玉佩,贺云也心里不安起来。
这玉佩乃是阮斩玉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在潋艳手里?
难不成是那人亲手送的?
好像不无可能。
他真是服了这个糟心师父!
见师兄脸色愈发暗沉,许无虞话到嘴边又不好问出了,他塞了口饭,堵住了作祟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