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贺云也掏出乾坤袋,取出大堆钱财,外加一叠不重样的符咒。
“你待在此处,等师父或者我来接你,旁人来找,你别应声。钱若不够,就将这个典当了吧。”说着,贺云也摸出枚品相上乘的灵戒,“若三日后我们谁也没来,你就不要说认识我们,也别让外人知晓你身份,更别寻我们。昨夜给你的坠子千万贴身带着,不可离身。”
许无虞听得脑袋发晕,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愣是没明白怎么回事。他被抛下了?这是大难临头要各自飞?
“为……为什么?”许无虞喉咙发紧。
贺云也将东西一股脑推到师弟面前,故作不明:“什么为什么。”
“师兄要上哪去?所谓何事?”许无虞眼巴巴地盯着贺云也,心中所盼一目了然。
贺云也难为得很,话在肚子里兜圈子,半天跑不出口。
他也曾如此问那人,暗中挽留。可惜,得到的从来都是无言离开,无一例外。
明明最厌恶这种行为,可如今,他偏偏要这么做。
“问这些做甚,你听话就是。”
听罢,许无虞怔住,须臾,双目通红,泪水卡在眼底欲流不流。他一眨眼,泪水溢出,簌簌滑落,好不可怜。
见了此景,贺云也不为所动,内心毫无怜惜之意,反而麻木不仁。
“别这样,”他冷冷地道,“不值得。”
许无虞一听,泪水流得更猛了,他带着哭腔道:“可是……于我而言,师兄和师父都是很重要的人。要我割离,当真如割我肉般,锥心疼!要我如何不落泪。”
“你不恨我?”
“恨能把朝夕相伴的十五年作假吗?能把关心作假吗?能把爱作假吗?”许无虞大方割开自己内心,对浑身虚伪的某人坦诚相待。
贺云也难得哑口无言,算是体验了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师兄敢说待我全为虚情假意吗?”
“我又有多少真意,”贺云也自嘲一声,“太过抬举我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最是清楚。如此心计,还能讨你两句好话,算你记吃不记打么?”
许无虞哽咽了下,旋即不知哪来的勇气,恶狠狠地呛了回去:“师兄何尝不是自讨苦吃。”
贺云也挑起左眉,显然没料到师弟会这么讲。正欲反驳,理智压过冲动,将话卡在嘴里不上不下。
因有顾虑,他错失良机,被许无虞乘胜追击。
“师兄对着一棵不开花也不结果的常青树望眼欲穿,百年过去,若是能开花结果,也是时候了。偏偏还是那副模样,可不是没缘分强求嘛。”
贺云也不由勾唇,似笑非笑,无奈得很。他可算懂了师父的难处了,看小辈“闹性子”真是又气又不能动手。
许无虞:“更何况有悖人伦,就算不在乎世人目光,他会迈过那条线吗?”
这些道理贺云也早已烂熟于心,他若是爱得死去活来,早就死了或者堕魔了。他想要的仅仅是那人活着,常伴身边。
相伴都是奢望,遑论相爱。
贺云也但笑不语,他静静听着师弟的“讨伐”,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一吐为快后,理智慢慢回笼。许无虞面上红晕下去,可算清醒。难堪感浮上心头,他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
“消气了?”贺云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和那人一样,心平气和地问出这话。
许无虞先是点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贺云也噗嗤一笑,弯起眉眼,舒了口气:“就这样吧乐岁,此事是我的错。你想的通也好,想不通也罢,当务之急是接受现状,看向未来,你还很年轻。”
许无虞委屈地抿唇,不肯抬头。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许多事、很多人,当你看得够多,走得够远,就会发现以前困扰你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贺云也神情柔和起来,碧波在眸中荡漾,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若是不信,这些时日你可以慢慢体会。”
“再会,千万保重。”
说完,贺云也毫不留恋地起身,如千万次告别人生的过客一样,拍拍身上衣尘,送给对方最后一笑,灿烂又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