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不是一呼百应的逐尘郎,如今的他言语太轻,好似一片雪花落水面,掀不起任何波澜。遭人污蔑就罢,偏偏他还心慈手软,谁来都能唾他两口。
落得这般下场也是自作孽。
剑阁,顾名思义就是挂满剑的阁楼。
弈剑阁的工匠每年都会打造数百把剑,供门内弟子挑选,无人选择的剑会被送去剑阁。
剑阁内,品级不等、属性各异、样式不同的剑挂满墙壁,教人目不暇接。
阮斩玉一目十行地浏览,无一剑可入目。他想给许无虞最好的,就同以前会把好东西留给贺云也一样。奈何时过境迁,奇珍不再唾手可得,他能给小徒弟的东西实在太少。
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心铁定存在,但他不想委屈乐岁。
好歹喊了他十五年的“师父”。
师者如父,徒弟亦如其子。
半天没看到满意的剑,阮斩玉索性闭上眼睛,灵息快速掠过各式各样的剑,最终停留在一把高悬于阁楼中心的剑。他抬起左手半握,此剑急不可耐地飞入他的手中。
晶莹剔透的剑身烙着日纹,光亮下可见幽幽清气,剑柄处刻着龙飞凤舞的两字——无双。
段竹毫不意外阮斩玉会看上这把剑,他讲解道:“此剑出自名匠之手,尚未铸成就有数名弟子翘首以盼。奈何无双性子傲,宁愿被锁在阁内,也不愿将就。若非强者,恐难教无双服气。”
言下之意就是这把剑不适合他的小徒弟。
阮斩玉当然听得懂,他反手封剑锋芒,铁了心要此剑。
失去锋芒的无双剑好似蒙上一层薄雾,光泽暗淡许多,剑身时明时暗像是困倦之人不肯闭上眼皮。
“宝剑锋从磨砺出,自有大放光彩之时,不差一时半会。”阮斩玉将剑往身旁的蓝色帘幕上一裹,彻底掩去无双的光芒,“此剑眼高手低,该磨上一二。”
段竹掩嘴轻哂:“拭目以待。”
所求之事皆完成,阮斩玉突兀地问:“拙沅同你还有联系吗?”
“并无。上次联系是你走那天,她的声音很是虚弱,像是受了重伤。”段竹边说边想,眼珠子从左转到右,猜出阮斩玉的意图,他好笑地问,“师叔是想问她为何要对你徒弟下手吗?”
阮斩玉未置一词。
“飞升在即,师叔心里……”段竹一错不错地盯着阮斩玉,将对方一举一动纳入眼底,“还记挂着人?”
不待阮斩玉回话,段竹又道:“大道寂寞,还望师叔别太贪恋红尘。该舍弃的,当舍弃。”
话音落在地上,久久无人回话。
阮斩玉微垂着头,一副耳不听为静,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奈何段竹不是贺云也,不会因他沉默以对被气得失态。
段竹轻启唇,毒蛇似的吐出话语:“师叔难道是不舍得?”
不舍得吗?
阮斩玉握紧手中剑,他不清楚自己到底舍不舍得。说舍得,他又不能坦然接受对方死去,说不舍得……倒也没到这个程度。他巴不得对方走远点,最好能走得比他还远,看得比他还高。
段竹轻叹口气:“他绊着你,你推着他,互相拉扯已经成折磨,谁也走不长远。师叔为何执迷不悟?心血喂给他,他就会体谅你难处松开手吗?”
阮斩玉抬起头,惊愕地看向段竹,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他。
“他看你的眼神从来不清白。”段竹突然想发声大笑,他作为过来人可太明白了,在折月楼初见贺云也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奈何当时是他求人办事,闷吃了一口呛。如今阮斩玉求人办事,他自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