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师徒缘分就到这吧。”
预料到许无虞要开口抗议,阮斩玉赶忙补充道:“当然,若你还认我这师父,我自然也拿你当徒弟。来日若有所需之处,我定在所不辞。”
好话赖话都让师父说尽了,许无虞已是无话可说,深深地无力感席卷了他。师父的话好似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来,把他按死深海之中。
他想要的是进入大门派吗?他想要的是更好的生活吗?他想要的是外人眼里可望而不可即的体面吗?
曾经或许是。
但现在绝对不是!
这些天他一直在屋内苦思冥想,发掘自己的意义并制定新的人生所求。他越是想,越是发觉曾经的自己愚不可及。
以前追求的东西就像师父特地点给他的青山托红日,他是爱吃,但在那天,他实在是吃不下。
这并非是因为食材和调味料不对,而是人不对。
他变了,他成长了。
当目光转向窗前的师父,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情绪,脑中有一根弦被重重拨动,阵阵轻音唤醒了沉睡的智慧。
阮斩玉并非不是表面那般人淡如菊,他很会暗算。
这不,他悄咪咪地规划好了许无虞的新去处,暗暗逼人受了这份大礼!
许无虞心里再不情愿能怎么办?这个愿望是他许下的,只是实现的太晚,他已经改主意了。但总不能为难师父,说自己改变主意了吧?!
真当师父是许愿池里的老王八吗。
收拾一番,许无虞可算有点人样,他垂头丧气地跟着师父出了屋子。
见到他这副晦气样,弟弟无忧扬眉吐气:“哥哥怎么不高兴?”
许无虞懒得同他一般见识,无言摇头以示自己没有不开心。
出乎意料地,阮斩玉替他回了话:“兴许是不舍离家吧。”
无忧:“哦,哥哥要上哪去?”
“去弈剑阁掌门手下混个弟子当当。”阮斩玉轻描淡写地道。
许父一听,眼睛骤然亮起,他激动地想抓住阮斩玉的手,见对方神色冷漠,只得转向自己的争气儿子。
“哎呀,无虞你可真给为父长面子!”许父春光满面地拉着许无虞,“走走,你回来这么久还未去祠堂,此等大事自然得跟祖祖讲!”
就这么,许无虞稀里糊涂地被拉去祠堂磕头告喜。他愣愣地跪在蒲团上,听他爸妈在一旁叽里呱啦报喜。
为什么呢?
许无虞满腹疑惑,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想要的东西会在放弃的时候送到面前?为什么师父对他这么好?为什么爹娘这么高兴?
他好像一个异类,被世界排斥的异类。
没来由地,他很想歇斯底里地发疯,对着师父和师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只是知道要分别,又不是做好准备了!
分别来得太突然了,砸得他眼冒金星,以至于从蒲团上站起,他腿软得差点摔倒,所幸被爹娘一左一右夹住了。
被夹着出了祠堂,浑浑噩噩间,他听到了讥笑声。
是他的便宜弟弟在偷笑。
听着笑声,许无虞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估计是笑得太莫名其妙,骇得爹娘松开了他。
踉跄两步,他被一只手托起,对方单手拎直他,旋即弹了下他的额心。
一抹清凉横扫脑中混沌,许无虞喘出口气,才发觉自己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