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贺云也抬眸,盯住神采奕奕的刘二。
他要入局了。
若阮斩玉知道,定会气个七窍生烟,还会责怪他冒险。但他不可能一直缩在那人的羽翼之下,被哄骗着保护。
他有预感,若是不再进一步,加深他们间的牵扯。阮斩玉会如千万次梦中那般,化作轻烟,随风而散。
以寒锦城一事为起,阮斩玉渐渐积极,不再避世。看似是一件好事,但六十五年来,那人从未如此有活力过。在贺云也看来,这就像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亦如破茧之蛾赴向烈火。
总之不是正常事。
贺云也心中暗叹,他俯身伸手,深深地看许无虞:“上车。”
做此决定,他最对不起的就是师弟许无虞了。此行凶险,他这涉世未深的师弟定然承受不住。
对上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其中信任如光似火,灼热得很。纵然脸皮厚心思深,贺云也仍难得的心虚了一瞬,他垂目避开目光,总算理解那人对他的惶恐与避之不及。
这种情感太多炙热,是烫手山芋,若是不打算要,还是趁早丢了为好。
想着,贺云也手臂发力,扯着师弟上了马车。他左手已痊愈,运用自如。
刘二笑嘻嘻地搭手扶稳许无虞,身形交错之间,他眼珠一转,直直撞入一片寒夜。不过刹那,寒夜转化春煦,虚情假意不请自来,深入心尖。刘二率先挪开目光,他松开手,热情地道:“路途遥远,还请两位兄弟多担待!有何难耐,直言便是,我们稍微歇息再赶路。”
待师弟入内,贺云也折扇挑车帘,笑意不减:“刘二兄真是客气,分明是我们麻烦你,还请你不要嫌弃才是。”
“你这兄弟真是客气,”刘二笑得有些脸僵,显然在客道来回这块不敌贺云也,他勒马启程,“若是疲乏,且在厢中小憩,晚些叫你们落宿。”
车轱辘滚动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马车不时颠簸。
折扇抽去,车帘落下,贺云也迅速收敛虚伪的笑容,他无聊地把玩着折扇。
临风扇开合不断,唰唰声不歇,微弱的清风四处流窜。美若玉石的手腕灵活地转动着,皮肉下的骨感美拥有直击人心的吸引力,仅看上一眼,教人再难挪开目光。
许无虞盘腿而坐,幸福感油然而生。久盼的归家,以及与师兄的独处,都让他欣喜不已。
他天真烂漫地道:“刘二兄真是个好人,何师伯也是个好人!”
听罢,贺云也转动扇子的手顿住,下一瞬,临风扇脱手而出,化作一缕淡烟顺着掀起的帘布溜出车厢,先主人一步游览外景。
土路两侧的野花野草随风垂身,扇掠林梢,掀起波澜,青绿此起彼伏,沙沙声不断。
日垂西边,荒郊野岭,一辆马车蹦蹦跳跳驶来,行至土坡脚下的茅草破旅店前,缓缓停下。
松开缰绳,刘二转身正欲掀帘,一只纤纤玉手先他一步撩开帘子,帘幕后是一张笑吟吟的艳丽脸。两人对上视线,刘二脸颊一阵酸疼,却还是强撑起了笑。
“休息一晚,这的旅店我常来,两位大可放心。”刘二跳下马车,右手在身侧蹭了两下,方伸出。
贺云也抬眼,将小破旅店大致一扫,压下身不轻不重地握住刘二的手。刘二的手心被绳索摩擦得微烫,掌心指腹皆有老茧,这种茧是手常握圆柄武器才会有的。
借力落地,贺云也松开手,他往旁走了几步,给师弟让出位置。他背着手,望着不算高的荒土坡,好似不经意地问:“这坡后可是密城?”
密城,是落霞洲最无法无天的一座城,城内妖魔鬼怪遍地横行,乌烟瘴气。其六十二代城主野心勃勃,携兵欲图独占落霞洲,以供城民们修炼生存。灾祸四起,仙门百家闻讯而动,其中就有云鹤宗。
万分有幸,贺云也是参与大战的其中一员,斩下城主的人头颅就是他。
听到“密城”,刘二后背紧绷,扶着许无虞的手下意识收紧,惊得许无虞一哆嗦,落地差点扭到脚。
“哎呀,这位弟弟真是不小心,怎么样?伤着没?”刘二抚稳许无虞,关切地问,有意将注意力和话题转移。
可惜事不遂他愿,他扶着的人显然对“密城”很感兴趣,几乎是他说完的下一刻,许无虞就开口了:“密城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