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酒肆,潋艳这不讨喜的嘴巴才止住,她眨巴着眼睛,假惺惺地问:“郎君能喝烈酒否?”
言下之意无非是她想喝。
贺云也脸不红地说:“我酒量不好。”
这虽是真话,但他的真意是买不起烈酒。
他现有的钱只够买一壶桃花酿。
“那好吧,”潋艳摸摸腰侧,又摸胸口,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摸出几枚下品灵石,“我自己买来喝。”
难怪能一起玩,敢情都是臭穷鬼!
临近酒肆,酒香好似无形的纤纤玉手,俏皮地捏住路人鼻尖,勾着人往店里坐坐。酒肆内,面色熟红的醉客大着舌头吹牛,倾酒的小二唾沫横飞,柜台处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贺云也闻不惯浓酒味,眉头轻轻皱起,他习惯性地扫视全场,将各色各样的酒客粗略打量一番。完事,他很快压下眉眼,不动声色瞥向身侧抛灵石玩的潋艳。
潋艳大摇大摆走向酒肆,大手一挥,甩出整整八枚灵石,震得柜台叮当响。
掌柜勾着脑袋,睨了眼其貌不扬的灵石,旋即,懒懒地抬起眼皮,本想敷衍了事,却被潋艳明丽如二月花的笑容迷了眼,愣是谄媚起来。他讨好地笑着:“哎呦,姑娘来点什么?”
“来杯上青云。”
上青云,酒如其名,醉后好似飘于青云巅,脚下发虚,不知今夕何夕,无痛体验登天的成仙感。
掌柜笑嘻嘻称好,他目光一转,落在白衣仙姿的人身上,脸上笑容更灿:“这位客官想来点什么?”
贺云也:“桃花酿就好。”
再次收到三瓜两枣,掌柜上扬地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他拂袖收下钱,对着扯把子的小二高喊:“还耍!过来倒酒。”
店小二意犹未尽地转身,临走前吐完最后一把口水。酒客颤颤巍巍举杯对他,豪爽地仰头一饮而尽,旋即摔了个四仰八叉,引得无数酒客哄堂大笑。
潋艳背靠柜台,目光晦暗,待她回过神,下意识偏头,发现贺云也正盯着她看。一丝冷意从脊梁骨上窜,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忍下,才没狠狠哆嗦一下。
她弯弯眉眼,挑逗道:“郎君盯得人家怪不好意思,怎么,移情别恋啦?”
店小二引着两人去空桌,眼珠子直打转,贫嘴道:“潋艳姑娘有如此容颜,惹得谁倾心都不奇怪。”
潋艳对着贺云也很是得意地挑眉,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刚入坐,她就指着对面人,同店小二光明正大讲对方坏话:“这小子呐,钟情一个不可言说之人,明明不可能还死缠烂打。你瞧,被别人丢了,出来借酒消愁呢~哼哼。”
“哎呦这……”店小二先是皱眉头,又神色古怪地上下扫视,旋即夸张地瞪眼张嘴以表吃惊,末了摇摇头,“竟是如此,倒是个痴心人呐。”
“是呢,可怜可悲。”
当事人贺云也微笑着,故作不知他们在叽里咕噜编排谁。
店小二和潋艳一唱一和,硬是编排出了一篇情天恨海——爱而不得的他死去,总算令那人心软后悔,那人抱着他渐凉的身体痛不欲生,然后……
“一剑自刎,死后同坟了却遗憾。”店小二一面倒酒,一面眉飞色舞地说。
潋艳摇头,她不赞成:“不不不,定然发疯入魔,倾尽所有寻找复活妙法,只为寻他魂归。”
“这个我懂!招魂相见,苦苦哀求,终赢芳心归!”
潋艳饮下上青云,两颊渐渐泛红,她摆手大声道:“哪能这么轻易,心灰意冷怎能三言两语就哄好。依我看得这样,堕魔后被仙门百家追杀,山穷水尽,只得去魔界发展一番事业。咳咳……你瞧我这朋友,相貌堂堂玉树临风,多少得配个魔君吧,就算不是魔君也得是有头有脸的仙尊。”
店小二若有所思,脑中灵光一现,他酒瓶一抛,一拳砸手心:“对呐,身份地位高要什么没有,到时候寻魂方便追人也方便啊!实在不行就套上困灵锁,管什么天涯海角人鬼殊途,有情人终成眷属!”
酒瓶在木桌上滚了三圈,内里酒水撒了个尽,清香扑鼻。酒水顺着桌纹流动,蔓延至桌沿,嘀嗒嘀嗒的落,浸湿白衣袍。
贺云也久久不能回神,他魇住了。从潋艳那句看似无心的“被别人丢了”开始,疑云自心起,惹得他思绪万千。
她是怎么知道阮斩玉把他们丢下了?
那些梦话一样的编排,也许并非毫无道理。贺云也仔细一想,那人还真有可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