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也一股矫情劲上头,当即卖可怜:“习惯了……在那边他们要抢吃的,我只敢偷偷吃,不敢教人看见。刚刚你敲门,我还以为是他们,就把饭菜藏起来了。你不要怪我……”
阮斩玉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先是怜惜再是内疚自责,最后五味杂陈,身上血味又重了几分。
“我这就把饭吃了。”说着,贺云也转身去掏饭菜,却被阮斩玉扣住肩膀。
阮斩玉大概想说“算了,都冷了”,但又觉得自己有点何不食肉糜,就改口道:“我给你热热。”
用火烫着碗底,阮斩玉盯着火苗跳动,不经心地问:“除了师兄说的,和你刚刚讲的,还有什么?”
“还有那边的仙家,他们不管我们的死活,所有人都很冷漠。”贺云也添油加醋道,“那日我被打得奄奄一息,躺石道上,早上和我称兄道弟的人纷纷绕路视而不见,有的见了我还要踹上两脚。可坏了!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可是心里总吊着一口气。”
“想找他们算账?”阮斩玉插了嘴。
贺云也:“不,想到你说让我别想死。”
这句话真如猜测般,深深触动了阮斩玉。他看见那双明镜般的眼眸闪烁两下,旋即那人沉默地垂下头。
“还好撑了下来,不然都见不到你了,”贺云也双手交叉,偏头枕在手臂上,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有时觉得自己很倒霉,有时又觉得自己算幸运。”
阮斩玉依旧一言不发。
贺云也继续道:“娘亲父亲在的时候,我从不知世间险恶,从不知饿肚子的感觉,从不知饭食要花费心思和力气去争抢。如今这副样子,说不定娘亲父亲见了都会嫌弃得不再看我。”
“怎会,他们一直会看着你的。”阮斩玉总算出声。
贺云也把脸埋进臂弯间:“不要看最好,一点都不像话。看着我不堪地活着,多扰他们的心。我不想他们操心……”
这话虽带有博取阮斩玉怜爱目的,但又是贺云也的真情流露。他很厌弃现在的自己,失去了所有就不择手段地又争又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他心中的空虚。
他害怕阮斩玉看出他的所求,看穿他皮囊下蛀虫啃食的心,知道他不是自己口中那般可怜单纯的小孩。
然而,阮斩玉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热出饭香后熄火,用自己手上寒气给瓷碗降温。
这份沉默令贺云也惴惴不安,他不敢抬头,心中几番挣扎后,便断定阮斩玉肯定知晓全部,只是不愿拆穿他。
噗通一声响,瓷碗落在他的前面,包括筷子。
阮斩玉深吸口气,缓缓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你这个想法肯定不对。天下父母都爱孩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们都会爱你。若不想他们挂心的话,就好好待自己,少想点这些,吃饱饭才是你现在的当务之急。”
“如果你是阿爹,你真会这么想?”
“嗯,若我是你干爹,现在就想看你吃完饭乖乖上床睡觉,已经很晚了。”
听罢,贺云也乖乖起来,刨了半碗饭。饿太久,他的食欲已经去了大半。盯着菜里的月白薄片,他鬼使神差地夹了起来,期盼地望对面人:“你吃。”
阮斩玉愣了下,看表情大抵是想拒绝。
贺云也急忙补充道:“很好吃的。”
很好吃,大概等于他喜欢。
不好拂他心意,阮斩玉左手拢住耳发,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去,没沾筷子。
见阮斩玉吃了,贺云也心里高兴,食欲又上来一点,动筷又多吃了几口。
本打算消化一会全部吃完,但阮斩玉怕他积食晚上睡不好,就勒令他上床睡觉了。
躺床上,贺云也看着阮斩玉给他不熟练地掖被角,脑中没来由地浮现母亲的身影,他无心说道:“娘亲也给我掖过,走前还会亲我额头。”
阮斩玉动作一顿,显然听进去了。搞好后一切,他当真亲了下贺云也的额头。
这夜之后,贺云也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一度顺风顺水。
他无心说过好吃的菜,每顿都会有,还量大管够。
每次想阮斩玉,晚上就会见到,而且还会哄他睡觉。
天下再也没这么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