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里堆着几串看不出具体部位的食材,淋着厚厚的的麻酱,红油顺着串串滴落在套着塑料袋的盘底,积了浅浅一层。
谢术微微皱起了眉。
从小到大虽然没什么人关心,但他的物质上从未短缺。日常饮食有专人打理,出入皆是高级场所。他周围的朋友圈层也是如此,别说这种露天路边摊,就连那种便利店,他都几乎没怎么进去过。
这种粗粝的进食方式,完全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
夏听月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他见谢术不动,便自己先拿起一串娃娃菜,熟练地在盘底的麻酱和红油里滚了一圈,然后吹了吹,递到谢术面前,开始现场教学:“谢总,你看,像这样,直接拿着签子吃就行。觉得味道不够可以再蘸点这个麻酱,或者辣椒油……小心烫……”
他们并排坐在矮小的小板凳上,肩膀几乎要挨到一起。夏听月穿了一件鼓鼓囊囊的白色羽绒服,一坐下,衣服更显得蓬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圆滚滚的的雪球。
谢术接过那串娃娃菜,没有立刻吃,而是问道:“你经常吃这个?”
夏听月正埋头对付一串鱼豆腐,闻言抬起头,嘴唇被辣得微微泛红。他“嗯”了一声,咽下口中的食物才说:“不是这一家。是这种串串的小吃摊……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没什么钱,也不会做饭,就觉得这些摊子上的东西很……”
他停顿了一下,有点艰难地在脑海里寻找合适的词语,然后才轻轻吐出两个字:“——神奇。”
“神奇?”谢术重复了一遍这个形容词,路边摊和神奇这个词似乎很难联系到一起。
“因为再天差地别的食材,都在这里变得简单又直接。”夏听月说,“只需要煮熟就好了,然后蘸调料,就可以吃——虽然有人觉得,每一种食物都是一样的调料味,可我很喜欢。”
说着,夏听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眼睛一亮,从盘子里精心挑选了一串圆滚滚的牛丸。那牛丸在麻辣汤汁里浸泡得恰到好处,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他狡黠地笑了笑,将它递到谢术面前:“你试试这个。”
谢术看着他递过来的牛丸,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里那串只咬了一口的娃娃菜。他微微低头,就着夏听月的手,带着几分试探,张嘴咬向了那颗饱满的牛丸——
“呲——!”
滚烫的汁水瞬间从咬破的丸子里迸射出来,溅了他一下巴,甚至有几滴落在了他昂贵的大衣前襟上。
就算夏听月预谋在先,显然也没料到他一下子会溅得这么远。
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了了。随即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轻轻抖动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一边笑,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扯出好几张纸巾,一股脑儿地塞到谢术手里,声音都笑得有些发颤:“谢总,你好厉害,可以呲这么远。”
这句话刚刚讲完。
“——砰!”
不远处的夜空中骤然绽开了一朵巨大而绚烂的烟花,金色的光雨拖着长长的尾焰,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和惊叹。
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它们叠在一起,争先恐后地燃烧又掉落,一蓬蓬,一簇簇。
夏听月仰起脸,望着被烟花渲染得五彩斑斓的夜空,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在烟花升起坠落的短暂间隙里,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仍然在皱着眉擦拭下巴的谢术。
“谢总,”他笑着说,眼睛里盛着烟花流泻的碎光。
“——新年快乐呀。”